翌日，是孩子的头七。

虞霖轩早早起身，不顾身体虚弱，亲自为孩子布置灵堂。

白色的帷幔，小小的牌位，长明灯……每一样她都亲手摆放。

就在她刚刚布置好一切，抚摸着牌位上“萧慕笙”三个字，泪流满面时，灵堂的门被人猛地踹开！

萧褚淮怒气冲冲地闯进来，看到满室缟素，脸色铁青：“虞霖轩！你又在发什么疯？！为什么把府里弄成这个样子？！”

虞霖轩缓缓抬起头，脸上泪痕未干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：“今天，是慕笙的头七。”

萧褚淮猛地一愣，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怒极反笑：“头七？虞霖轩，你胡说什么！慕笙好好地在别院休养！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我会来找你算账，所以故意弄出这副样子，想用这种荒唐的借口来逃避罪责？！你还是个母亲吗？为了脱罪，连孩子死了这种话都编得出来？！”

虞霖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：“算账？罪责？我有什么罪责需要逃避？”

“你还装！”萧褚淮眼中怒火更盛，“你昨日给月笙做的那碗长寿面里，下了鹤顶红！月笙今日毒发，呕血不止！若非我传唤太医及时，她早已命丧黄泉！虞霖轩，你好狠毒的心肠！”

虞霖轩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，荒唐得让她几乎笑出声来。

都到了这个时候，苏月笙竟然还要用如此拙劣的手段陷害她！

而萧褚淮，竟然又一次毫不犹豫地相信了！

“所以呢？”她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问。

“你还有脸问所以？”萧褚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，“私自动用剧毒，谋害人命，按律当押入大狱候审！但念在你是我侯府主母，若真下狱，侯府颜面尽失！便罚你游街示众，以儆效尤！”

游街？

在她孩子的头七这一天？

他不祭奠孩子，反而要抓她去游街？

虞霖轩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，笑着笑着，眼泪却汹涌而出。

她猛地甩开他的手，赤红着双眼一字一句道：

“萧褚淮！你给我听着——我没有下毒！孩子也是真的死了！是被你害死的！被你的苏月笙害死的！”

“冥顽不灵！”萧褚淮根本听不进一个字，厉声对下人吩咐，“把她拖出去！游街！还有，把这晦气的灵堂给我砸了！孩子活得好好的，弄这些简直荒唐！”

下人们面露不忍，但在萧褚淮的命令下，只能照做。

白色的帷幔被撕毁，牌位被砸碎，长明灯被踢翻……一片狼藉。

虞霖轩则被粗暴地拖出侯府，押上了囚车。

百姓们朝着她指指点点，唾骂声、鄙夷的目光、烂菜叶和碎石纷纷砸向她。

“毒妇啊！竟敢给人下鹤顶红！”

“心如蛇蝎！不配为人！”

“永宁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她！”

她遍体鳞伤，却始终一言不发。

最后，她像一块破布一样被拖回侯府，丢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
萧褚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语气仿佛施舍：“游街已毕，想必你也受了教训。记住，日后安分守己，莫要再伤害月笙。起来吧，七日之期已到，我们该去别院接慕笙回来了。”

虞霖轩趴在地上，低低地笑了起来，笑声凄厉而绝望：“接回来？萧褚淮，你还在做梦吗？接不回来了……他死了……慕笙早就死了！是被你害死的！被你的好月笙亲手害死的！”

萧褚淮眉头紧锁，耐心耗尽：“虞霖轩，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？！”

“我胡闹？”虞霖轩抬起满是泪痕和污渍的脸，眼神绝望而疯狂，“孩子就埋在城西往东第三棵柳树下！你去挖！你去看啊！”

萧褚淮彻底怒了，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：“好！我现在便亲自带你去别院接孩子！我看你到了别院，你还能编出什么谎话来！”

“虞霖轩，我知道这段时间忽略了你，也惩罚了你，你心里有气，但你拿孩子的生死开玩笑，何其荒唐！”

就在这时，府外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传唱：

“圣——旨——到——！”

萧褚淮一愣，眉头紧蹙，不明白皇上为何会突然传来圣旨。

但他没有怠慢，只能整理了一下衣袍，拉着虞霖轩快步走到前院接旨。

宣旨太监展开明黄的圣旨，朗声宣读：

“奉天承运，皇帝诏曰：兹闻永宁侯萧褚淮之子萧慕笙夭折，侯夫人虞氏霖轩痛失爱子，心灰意冷，持丹书铁券呈于御前，恳请和离。朕感其悲恸，念其虞家旧功，特准所请！即日起，解除永宁侯萧褚淮与虞氏霖轩之婚姻，各还本宗，二人永世不得相见！钦此—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