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书梅像是被荒谬和无力裹成的巨石猛然砸中，一时间天旋地转。

她倚着墙缓缓蹲下，可心脏却像是被一把大刀生生劈开，痛得她连呼吸都困难。

她该为自己哭的，可她竟然也同时在为陆晏清和蒋芸难过。

为什么命运要让相爱的人阴阳两隔，又让不爱的人在一起蹉跎？

就像此刻。

他在里面守着冰冷的录音机，一遍遍播放蒋芸的声音，一遍遍给出遗憾又绝望的回应。

而杜书梅在一墙之隔的门外守着她的巨大遗憾，不曾打扰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杜书梅才撑着墙起身，挪动着发麻的脚步离开了办公楼。

回到家，她下了碗面条吃了，就去书房继续收拾东西。

这些年得到的奖项证书都放在书柜最上方，杜书梅搭了把椅子去拿。

也是这时她才发现，在她平时看不见的书柜内侧，还放着一本有些旧了的绿皮日记本。

杜书梅看见封皮上娟秀的‘蒋’字，心渐渐沉了下去，手指都有些颤抖。

这日记是谁放的已经不言而喻了。

杜书梅鬼使神差地翻开了日记本，却发现里面并没有写多少日记。

更多的是记录医学上的笔记，偶尔才会夹杂几句属于她自己的心情。

【学医真是一辈子的事，虽然很难，但一想能救人，所有的坚持和努力就都有了意义。】

即使只是一行字迹，杜书梅也能感受到写下这几句话的人是怎样温柔坚定的性子。

而在这行字下面，有两行字迹更新的留言。

【可你为了救我一个而永远离开了，再也没有救更多人的机会，值得吗？你会不会后悔呢？】

这字迹有些潦草，墨水还晕开了一块。

似乎写字的人是颤抖着手，写字的时候还不慎掉了眼泪。

杜书梅看得难过，却早已经把眼泪流干了。

她想告诉陆晏清，他不必有那么深的负罪感。

如果时间倒流回当年，她相信蒋芸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。

但她没有资格去对他说没关系。

日记里每一页，几乎都留下了陆晏清或痛苦或怀念的倾诉，字迹新旧不一。

看起来，他曾不止一次拿起这本日记，缅怀着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。

而杜书梅对此却一无所知……

“你在做什么？！”

一道冷厉的声音骤然响起。

杜书梅被吓了一跳：“我……”

她刚要解释，陆晏清就沉着脸大步上前，一把将杜书梅手里的日记本拽了过去。

杜书梅被拽得身形不稳，匆忙下了椅子，险些撞到书桌。

“嘶……”

杜书梅吸了口凉气，心里有些恼火。

一抬眼，却见陆晏清满眼紧张地将日记本查看了一遍，这才松了口气看向杜书梅。

“你为什么突然把这本日记翻出来？”

对上他警惕的目光，杜书梅有些想笑，却满心都是无力。

“我只是要拿我的证书奖状，没想到里面放着一本日记，好奇翻了翻而已。”

陆晏清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。

杜书梅又补充了一句：“其实你也不用藏那么高，我不会对烈士遗物做什么的。”

她猜他刚才那么紧张，是在怕自己看到这本日记会一时激动，将它撕烂毁坏吧。

可这么多年，她甚至都没在蒋芸的事情上多过一句嘴。

他那如同防贼一样的态度，就像是在打她的脸。

杜书梅想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，陆晏清看着杜书梅，面上有些懊恼和愧疚。

他将日记重新放回最上面一层，而后走到杜书梅面前，低声说。

“对不起，我刚才一时着急，没想那么多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蒋芸留在我这里的遗物只有这一本日记了，我难免会看重一些……”

杜书梅听着他的解释，心已经痛到麻木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

怎么会只有一本日记呢。

陆晏清自己，不也是蒋芸的遗物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