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尤怜推开了雅间的门。

雅间里的梨木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色香味俱全的佳肴。

她却毫无胃口。

坐了十天十夜的马车，再加淋了一日的大雪，她早已身心俱疲。

席间，大家自然而然忽视了她。

崔尤怜听着他们从京城旧事聊到今日在冀州的生活。

期间无可避免地提及裴明戟和柳惜柔。

尽管十分克制地点到为止，但崔尤怜还是能听出那时他们的轰轰烈烈。

由始至终都不曾参与的她就像一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。

终于捱到宴席结束，崔尤怜和裴明戟回到他在冀州府邸。

那是皇上御赐的宅院，清幽雅致，处处整洁。

唯一和裴明戟低调清冷的作风不相符的，就是卧房廊下挂着的一只香囊。

再往前走，崔尤怜看到屏风上挂着一件墨色的披风。

披风的暗纹和裴明戟身上的一样，只是更小巧华丽一些，一看就是女子的制式。

“我已命下人去取你马车上的物件，很快就会送来，你暂且歇息一下。”

随后，裴明戟又没什么温度地道。

“见你在席间没动饭菜，我让人去膳房给你重新做一些。。”

他对崔尤怜就是这般，客气又疏离。

还不如刚才他对那些军营的部下。

崔尤怜望着裴明戟走向膳房的背影，不禁走到廊下，取下了香囊。

香囊上绣着一株芍药和一对鸳鸯，针线十分蹩脚。

它的反面还歪歪扭扭绣着两行小字：【愿裴大将军好梦相伴，柳惜柔赠。】

崔尤怜神色如常把香囊挂回去。

她不知道要怎样形容现在的心情。

明明已经决定不要裴明戟了，看到这些时还是会有无法抑制的心酸。

毕竟是喜欢了五年的人，感情不是说放下，就能完全放下的。

长时间的奔波让崔尤怜精疲力竭，她走到软榻上休息。

却突然看到一只信鸽停留在支起的窗棂上。

隔得近，她一眼就看到信鸽的颈间挂着一枚篆刻着柳叶的铭牌。

这是柳惜柔的信鸽。

成婚五年，崔尤怜从未私自动过裴明戟的信件，但今天忍不住取下了那卷小笺。

柳惜柔在小笺上写。

【假若你当年早些来冀州寻我，今日被称一声夫人的，是不是就是我了？】

崔尤怜将小笺还原，却不小心碰倒了一旁案几上裴明戟收好的画卷。

——那竟是柳惜柔一身红衣，鬓间插着芍药，站在渭水边浅笑嫣然的画像。

她的丈夫，她的夫君，五年来，竟然一直珍藏着昔年旧爱的画像。

这一刻，崔尤怜才真的确定，自己在裴明戟的世界里，真的很多余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,崔尤怜把画卷重新放回窗边的案几，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闭眼假寐。

裴明戟没有察觉她的异常，只是唤醒了她。

“醒一醒，垫些肚子再休息。”

话落，下人呈上一碗撒着葱花，佐以冀州腌菜的鸡丝面。

崔尤怜拿起筷子，没有看裴明戟，轻声问。

“能告诉我，你和柳惜柔是怎么一回事吗？”

裴明戟很平静地回答。

“我和柳惜柔自小青梅竹马，只差一步我们就成婚了。”

“只不过当年她一声不吭来了冀州。”

明明是冷静的叙述，可崔尤怜却听到他一贯淡漠的声调里竟然多了一丝颤抖。

崔尤怜埋头吃着碗里的面。

“就只是这样吗？”

裴明戟沉默了。

入夜，崔尤怜和裴明戟躺在榻上，心事各异地占据着床榻的两侧。

这时，裴明戟突然握住了崔尤怜的手。

崔尤怜一怔。

从前，她和裴明戟在京城的时候，虽然睡在一张榻上，但每次触碰他，他都会避开。

这还是第一次，他主动握自己的手。

崔尤怜以为他会解释今日所发生之事，没想到他却说。

“尤怜，我决定在冀州安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