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内监有些不忍：“娘娘，在殉葬前，您还可以再见一见您的家人。”

冰凉的雪落在额间，她心生了凉意。

吕羽蔷嗓音暗哑，摇了摇头：“不必了，我在这世上早无亲人……”

赵内监有些诧异：“您爹娘皆在，幼妹，哥哥……”

没听他说完，她面色凛然送客。

“多谢公公好意，雪下大了，您路上慢些。”

转身便要进去。

赵内监却提高音量，叫住了她。

“娘娘这是何苦，你同封相低个头，这事必有转圜啊。”

是啊，全盛京，无人不知封相，封容瑄他曾爱吕羽蔷如命。

吕羽蔷胸腔瞬间堵涌得有些难受，那个曾经是最爱她的人，如今却也是恨她最深的人。

及笄那年，封容瑄亲自打了聘燕。

日暮西下，照见少年眸光炙热爱意，他激动地和吕羽蔷说：“阿蔷，我终于能娶你了。”

可那天，她等到晚上都没能等到上门提亲的封家人。

等来的却是封将军叛国，满门锒铛入狱的消息。

后来，封将军用免死金牌换幼子封容瑄一命。

一月后，封容瑄红着眼，执拗地拦住她被送入宫中的车轿。

鲜衣怒马的少年，往日闪亮的眸只剩下了疲惫。

他说：“阿蔷，你若不愿嫁，纵是万箭穿心，我也带你离开。”

那时吕羽蔷怎么说的。

她说：“封容瑄，不嫁皇帝嫁你吗？然后呢，是陪你流放三千里还是陪你一起去死？”

他就那样悲悸地看着她，瞬间就不说话了。

直到轿子再次启程。

他嘶哑着嗓音，恳求她。

他说：“阿蔷，封家是被冤枉的。天下人不信，为何连你也不肯信我？”

他说：“阿蔷，你为何不能再等等我……”

轿子颠簸，吕羽蔷把帕子都绞烂了，都不敢去看跪在雨地里的少年。

收回思绪。

她看着赵内监，笑容惨然：“能为先帝殉葬，是吕家之幸。”

就在这时，一道玄色的高大身影罩住了她。

赵内监欠身行礼：“封相。”

封容瑄周身倨傲矜贵，手里拿着两卷圣旨，墨色在他深眸中翻涌。

面容阴冷，压着冰碴宣读了旨意——

【七日后，先皇入皇陵，我吕氏之女吕羽蔷皆愿一同殉葬。】

“太妃与先帝情深意笃，此去可与先帝泉下相聚，再续前缘。先帝亦可含笑九泉。”

他那般的漠然像是钉子刺穿她的心脏，曾经一双盛满爱意的眸此刻竟也只剩憎恶。

“蔷太妃，天命已定，你那些翻云覆雨的智计，是时候收敛了。”

吕羽蔷接过圣旨，嗓音喑哑：“陛下之死，奴家哀痛万分，能入皇陵继续伺候陛下，死亦无悔。”

封容瑄直接走了。

吕羽蔷凝着他的背影，注意到他一身华贵，唯有衣衫下那双靴子陈旧破烂。

那是她十五岁送他的生辰礼，他视如珍宝舍不得穿。

那时她笑着和他保证：“穿烂我便再给你绣。”

她是真的做到了。

她的殿内仓房，堆满的都是她绣的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