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月走了。

风从没关的门吹入，吹散她遗留的气息。

也带走了顾砚深心底最后那点微不足道的希冀。

或许，他不该回来。

鼻腔忽然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，顾砚深下意识的抬手去擦，指尖却染上一片猩红。

止不住的血涌出，滴落在白色被子上绽开鲜艳的花。

突然有一个身穿白衣服的护士走入，看见顾砚深的模样顿时惊呼一声。

很快，医生匆匆赶来。

抽血，化验，拍脑CT……

就如同五年前的流程一般。

直到最后，主治医师拿着顾砚深的片子，神色凝重：“你的家人在哪里？我可能需要跟他们说。”

顾砚深摇摇头：“我没有家人。”

父母在他大学时意外去世，现在，沈昭月也不要他了。

“医生，你说吧，我能承受。”

“我看了你之前的病历记录。”医生眼中闪过一抹怜悯，“你的脑瘤，复发了。”

顾砚深脑海中有一瞬的空白，但回忆起最近越来越频繁的头疼，却又觉得这个结果并不令人意外。

“我的建议是，立即住院治疗，之前都能治愈，这次也有很大的机会。”

听完医生的话，那无穷无尽的药物，令人痛苦不已的化疗，以及一次又一次的病危通知书浮现在脑海。

顾砚深不自觉将手放在头上，那里，有一道摸起来就狰狞刺手的疤痕。

良久，他回神看向医生，扯了扯嘴角：“谢谢医生。”

“不过，我不治了。”

这次，他已经没有坚持下去的理由了。

第二天，顾砚深不顾医生的劝阻，办理了出院手术回到剧组。

他到剧组时，男女主正在对戏，其中一场争吵分手的重头戏男主怎么都过不了。

在卡了无数次后，导演烦躁地说：“休息一会，两位老师重新酝酿情绪。”

顾砚深对导演轻声道：“我能跟他们聊聊吗？”

导演诧异地看他一眼：“你去吧。”

顾砚深走上前，对正在讨论的男主和女主轻声开口。

“这场戏，男主的心理不是歇斯底里的哭喊，而是一种绝望的平静，人在痛到极致的时候，其实是喊不出来的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，眼睛一亮，可男主想了半晌，又轻轻蹙眉：“那是什么感觉？”

顾砚深回想起当初跟沈昭月的分手，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
“脑海里会出现一层雾，将你包裹住，全身都在抖，胃里不受控制的想吐，所有的情绪，都会反应到你的躯体上。”

看着两人若有所思的模样，顾砚深笑了笑，悄无声息退到一旁。

这次再开拍时，所有的戏份一气呵成。

男主的绝望无助，女主深爱却不得不放手的悲伤感染了所有人。

拍完这条，所有人都在鼓掌，男主双眼猩红地走过来：“砚深，谢谢你，还有昨天的事，对不起……”

顾砚深打断他：“没关系，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。”

那场戏本来就有推搡的动作，是他自己分了神。

这次过后，顾砚深便察觉到男女主对他的态度变了很多。

男主甚至主动对导演开口：“我觉得宋星元不是一个这么单薄，为了作恶而存在的角色，而是爱而不得的痛苦。”

沈昭月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片场。

导演思考半晌，又翻出摄像机看了眼顾砚深之前的表演，对编剧低声道：“改剧本。”

拿到新本子时，顾砚深愣了愣，这次依旧是个反派，却不再是可恨，而是可怜到可悲。

一个永远在追逐，却又永远触碰不到属于自己那束光的男人。

最后，将自己永远沉溺于黑暗中。

顾砚深眼眶一涩，站起来冲众人鞠躬：“谢谢。”

突然，脑海中针扎般的痛意又传来，顾砚深几乎有些站立不稳。

最近总是这样，头疼也越来越剧烈。

这一次的复发，似乎比之前还要来势汹汹。

好在今天的戏份都已经结束，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，坐下休息。

顾砚深靠在椅背上闭目小憩了一会儿，那难受的感觉才逐渐消散。

可刚掏出手机，他的屏幕上便推送出一条消息。

【沈氏集团总裁今日正式公布婚讯日期，不日即将举行婚礼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