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日，陈涵烟本想好好在府里陪伴青芜。

然而，季景渊一早便闯进她的卧房，眉目含笑望着她。

“涵烟，你不是说过喜欢玉茗楼演的《桃花扇》吗？我今日包了场，一起去看吧。”

陈涵烟怔了怔。

平日里，季景渊有事总是先想着楚照晚，今日竟邀她去看戏？

她虽心存疑惑，但也不想问，更不想与他同行。

“我有事，不能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季景渊却拉着她的手打断：“离开场只剩半个时辰，我们得赶紧出发了。”

话罢，他不顾陈涵烟的反对，就拉她上了马车。

车上，季景渊火急火燎，不停叫车夫快马加鞭。

原本需半个时辰的车程，只用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。

陈涵烟下了马车，走进去，却看到楚照晚坐在二楼雅座上。

戏台上弦音悠扬，旦角正演唱着《霸王别姬》。

这出戏，是楚照晚喜欢的。

这一刻，陈涵烟恍然大悟。

季景渊约她来看戏，只是把她当成由头，好避世人闲话，让他光明正大陪楚照晚。

真是深谋远虑的一盘棋啊。

陈涵烟无声一笑，心中酸意稍纵即逝。

思绪纷飞间，季景渊拉着她上了二楼，朝楚照晚走去。

楚照晚瞧见季景渊，笑着招手：“景渊！这边……”

可当她看到他身后的陈涵烟，脸上笑容一滞，不过很快又恢复得落落大方。

“涵烟，你也来了，坐吧，这出戏正演到虞姬舞剑的高潮呢。”

季景渊含笑坐下：“这剑舞得干净利落，配上唱腔，倒把虞姬的悲切演活了。”

楚照晚笑着附和，又打趣道：“还得多谢季公子今日包场，带我一睹这京城名角的风采。”

两人一唱一和，谈笑风生，完全将陈涵烟晾在一边。

看着季景渊看向楚照晚温柔的眼神，陈涵烟心微微发沉。

她侧过脸，不愿再看，而是看向台下正在唱戏的旦角。

以往，她多次说想让季景渊陪她来玉茗楼看戏，他总是以忙为由推脱。

可楚照晚一句喜欢，他就为她包下整座戏楼。

陈涵烟只觉讽刺。

一个时辰后。

戏班谢幕，台下的掌声渐渐平息。

陈涵烟起身要走，楚照晚却柔声提议：“时辰还早，不如我们逛逛再回去？”

不等陈涵烟出声，季景渊就同意：“好啊，那就再逛逛，可以去西街的集市看看。”

陈涵烟却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了。

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，血月会在今夜子时出现，她要回家了。

“你们去吧，我还有事，就先回了。”

说完，她转身就走。

季景渊却拉住她胳膊，眉头微蹙：“你能有什么事？难得一起出来玩，别扰了大家的兴致。”

陈涵烟淡淡一笑，抽回自己的手：“你就当我扫了兴，我先走了。”

话落，不管季景渊的脸色，她转身离去。

身后隐隐传来楚照晚的询问声：“景渊，你和涵烟最近怎么了？可是吵架了？”

随即就听到季景渊不以为然的声音：“没吵架，她总是使小性子，过会就好了。”

“走吧，不用管她，她不去我们自己去逛。”

陈涵烟脚步没听，面色平静，心里也没什么波澜。

她走在回府的路上，无意间经过清和画坊。

看见门头挂着的那张画像，过往回忆翻涌而来。

她和季景渊互许终生后，她便提出想留下一张合影，于是就想到来画坊画一幅同框像。

画像里，季景渊穿着一身月白锦袍，她穿着浅粉襦裙。

他们互相看着对方，眼含秋水，爱意浓浓。

后来这幅画像火遍京城，许多心意相投的壁人都来此仿照作画。

因此还被掌柜临摹一份挂在画坊正堂以作展示。

那时的他们对未来充满期望，觉得能够相互陪伴、共度余生。

哪知人心易变，旧情难续。

陈涵烟深吸一口气，走进了画舫，请掌柜撤下画像。

之后，她亲手将画从中间撕碎，分成两半丢弃。

情从何处生，就当从何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