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牢中又过了一夜，我被人带着梳洗换了一身衣服，进了宫。

大雍圣武帝在宣政殿召见我。

“许婼言，你已是死罪，为何求见朕。”

威严的声音自高位传来，我跪在地上，背却挺得笔直。

“大梁皇帝在位期间，导致大梁民不聊生，两国战乱不断，破国乃冥冥定数。”

“但我本是时日无多之人，若死在牢狱之中，定会影响陛下英明和仁爱之名。”

“若是归家而亡，可彰显陛下宽宏大量和仁慈之心，还请陛下三思！”

圣武帝闻言，示意身边的大太监上前一探究竟。

内侍给我把完脉，上前禀告。

“确是死脉无疑。”

圣武帝看着我单薄清瘦的样子，叹了口气。

“若你是大雍公主，朕必不会让你身处冷宫长大，可惜了。”

闻言，我一震，叩谢皇恩。

“谢陛下。”

没有人能决定自己的出生，我只是一个想在夹缝中努力活下来的普通人而已。

从宣政殿出来，风一吹，我顿感后背发凉。

我才发觉，自己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
藏在衣袖里的手，也止不住地颤抖。

我走在深红宫道上，看向飞向宫外的小鸟，心底一阵感慨。

很快，我也马上可以重获自由了。

从宣政殿到宫门的距离，我走得极为艰难。

每走几步，我就停下缓口气。

等我走出宫门，坐上回将军府的马车，紧绷了一天一夜的情绪终于缓了下来。

只是顷刻间，心口的疼痛一下子蔓延开来，没有一点延缓。

“噗”的一声，我吐了一口血，弄脏了衣裙。

我靠在颠簸的马车里，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摇出来。

不知道走了多久，听见马车外响起唢呐热闹的声音。

我撩起车帘，看见是从将军府出来的迎亲的队伍。

骑在马背上的新郎官，正是陆晏昭。

男人身穿大红喜袍，意气奋发的样子看的我一阵揪心。

我收回视线，继续靠在马车里。

直到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前，我颤颤巍巍的走了下来。

车夫看见我浑身是血的样子，大惊失色。

“姑娘，你没事吧？可用请大夫？”

我摇摇头，虚弱说道，“劳烦你去城东的棺材铺，知会掌柜子一声，许小姐定的棺材可以运来了。”

闻言，马夫不敢耽搁，驾着马车往城东走去。

我撑着身体回到海棠苑。

如今已是深秋，我残败的身体，如同院中落败的海棠树一般。

嘴角溢出的血滴了一地，染红了地上的落叶，被风吹起，落在屋檐边悬挂的红绸上。

我看了看，踉跄的回到里屋，跌坐在软榻上。

从心口蔓延开来的疼痛越发严重，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。

我支撑着走到案牍前，为自己磨了墨。

我想和陆晏昭之间来个了断。

我拿出一张宣纸，握住毛笔的手颤抖不已。

一滴墨落在宣纸上，我提笔写下——

【缘尽，身死，恩断】

【此后，阴阳两隔，永不相见】

十六个字，用尽了我全部力气。

字写的歪歪扭扭的，宣纸上也沾上了我的血。

毛笔跌落在地上，留下一滩墨迹。

我再也撑不住，跌在椅靠上。

身体很痛，可是我却觉得很痛快。

疼过这一场，我就迎来了新生。

慢慢的我有些看不见，听不清了，身上的痛苦好似也在慢慢的消失。

院外，挑着棺材的人推门进来。

我嘴角带着笑，沉沉闭上了眼。

陆晏昭，再见了。

……

另一边。

陆晏昭接了孟涵之上花轿，带着迎亲队伍回到将军府。

他下了马，从喜轿中扶出孟涵之。

媒婆在一旁大喊：“新妇进门！”

陆晏昭和孟涵之牵着红绸，跨过将军府的门槛。

正要往里走，却迎面看见海棠苑内抬出一口黑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