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落，苏见微抬手将束胸带解开。

她的上半身，就这样裸露在程妄之眼前——

“我是女子，从一开始就是，我母亲为了得到将军府的世子位，让我做了十八年男子。”

她最不喜夏日，因为那时她要裹着一圈又一圈的束胸，防止别人发觉自己的身份。

她最喜欢冬日，即使自己因服下一碗接一碗推迟月事的药浑身寒凉，可是她很高兴。

因为冬日有她的生辰，她能收到心上人的贺礼。

苏见微不顾程妄之崩溃的眼神，一步步朝他走过去。

程妄之猛然清醒过来，下颚角的线条绷紧了几分，连连后退，出口的话仿佛透着噬骨的剧毒。

“离我远点。”

他此刻不像苏见微认识的太子殿下。

苏见微认识的程妄之，是世上最好的男儿，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。

程妄之会在她射箭射不中靶心时，握住她的手。

“我最开始也射不中，如果你愿意，今后你跟着我射箭。”

他把她带到太傅面前，太傅淡漠的瞥着她。

“苏家这小子，没有什么根骨，但既然是殿下带来的，老臣必倾心教授。”

程妄之对自己那么好，自己怎么可能不爱他。

深处寒夜，怎么会不眷恋那唯一可以取暖的微光？

可有些事情他们已经谁都无法控制，她曾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，如今也无法控制自己这一生的命运。

此刻，程妄之神情完全崩溃，他死死盯着苏见微，脸色变得越来越白。

苏见微想靠近程妄之，结果被他一把推开，像逃瘟神一样地往外冲。

苏见微一个踉跄差点摔倒，还好扶住了身侧的屏风。

她怎么也想不到，那个男人的反应那么大。

程妄之走后不久，殿外便传来敲门声，侍女的声音响起：“苏公子，殿下让……你离开。”

苏见微知道程妄之的原话肯定比这难听。

她穿上斗篷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，眼泪不争气的落下。

风雪又至，她走在东宫的路上，迎面撞上了程妄之的亲信风商。

他是的东宫禁军统领，虽归程妄之管辖，但主要还是听命于圣上，平日里就是在东宫里巡逻，负责城门的开闭。

苏见微裹紧了斗篷，只露出一张脸。

“殿下让你以后别来东宫了，老实呆在你的将军府，他不会把那件事往外说。”风商声音清冷。

只一会儿，程妄之就将禁止她去东宫的消息吩咐了下去。

他是干脆利索了。

苏见微攥紧了手，脑海中不断闪过自己被藤条鞭打的画面，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。

风商见她脸色苍白，眉头一蹙。

“阿见，你哭了?”

苏见微摇头。

风商眸色复杂：“你和殿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？”

她依旧是摇头，谢绝了他的关怀。

自己和程妄之的那些事，根本不能往外说。

苏见微绕过他，麻木地往前走去。

要回将军府吗？回那个让人窒息的地方。

过路的宫女在谈论着宫中之事。

“太子要和林丞相之女不日完婚，可惜了那将军府的嫡女苏夕颜……”

苏见微闻言一怔，腿仿佛被冰固了一般，在原地站了许久。

风商几步就追上了苏见微，拉着她往外走去：“若有心事，不如去酒肆喝酒。”

苏见微不喜欢和习武的男子在一起，准确的说，她只想和程妄之在一起。

可是风商的手像铁钳一样，她怎么也挣不开，只好任由他拉着自己，踉踉跄跄一路往前走。

穿过大街小巷，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未曾打烊的酒肆。

苏见微被风商灌下了很多杯酒，却依旧清醒着：“我要回家了。”

风商淡定的喝着酒：“家随时都可以回，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惆怅。”

苏见微始终没法把自己与程妄之的难堪局面告诉风商。

风商的目光却落在她身上的斗篷上。

片刻，只听他淡凉嗓音——

“你是因为太子殿下要娶林相家的女儿才这样，对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