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。

定北侯府，气氛冷凝。

顾煜然告知苏父苏云栀在寒山寺没了踪迹的事。

苏父勃然大怒：“这个逆女！还敢离家出走，侯府的脸面都被她丢尽了！”

苏嫣婉垂泪绞帕，道：“爹，都怪我，是我的存在才让栀儿跟家里生分了，我这就收拾东西搬去庄子上住。”

“嫣婉不孝，不能再承欢膝下，纵是此生不相见，女儿也会在心里思念您。”

苏母心疼地拉住苏嫣婉的手，不舍道：“嫣婉你自幼体弱，怎能离开侯府，谁敢让你搬出侯府，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！”

苏父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顾煜然，率先表了态：“煜然，栀儿这孩子彻底养坏了，等找到她了，我一定关起门来好好管教，让她学乖了再回世子府。”

顾煜然眸子一顿，淡声开口：“岳父，栀儿不仅是侯府嫡女，更是我的妻子，是顾家三书六礼迎进门的世子妃。”

这番话，客气中带着几分警示。

苏父目光闪了闪，长叹一口气说道：“煜然，是我们侯府对不住你，没管教好那逆女，让她使了旁门左道，替嫁入府，搅得两家不得安宁。如今嫣婉已归府，你与嫣婉...”

“顾家祖训，子孙一生只纳一妇，一生一世，一妻一主。”

话还没说完，就被顾煜然打断了。

苏嫣婉脸色煞白。

苏父和苏母脸上都写满了震惊，对视了几眼。

顾煜然不再多言，起身离开：“时辰不早了，有栀儿的消息，我会让人告知你们。”

刚跨出月洞门，苏嫣婉急忙追了出来，娇声喊道：“煜然，我跟你一起回去。”

她跑得气喘吁吁，发丝有些凌乱，脸上带着急切与期待。

顾煜然眸色冷如深潭，缓缓出声：“你还未出嫁，长住世子府不合适，你的行李我已经让人搬回了定北侯府。”

苏嫣婉脸上的笑意僵住，指尖攥紧绢帕的力道几乎要将其撕裂：“可、可我……”

未等她说完，顾煜然已经转身进了马车。

他抬手拿起旁边一个精致的雕花檀木盒。

打开后，一条缠枝莲纹缅铃脚链映入眼帘。

是她给苏云栀准备的生辰礼物。

铃铛轻轻晃动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顾煜然内敛的眸，翻涌着看不透的暗沉。

第三日。

众生入色的雅间内。

“人还没找到？”

裴焰“啪”地一声合竹扇，难得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笑。

“煜然，是不是你把人给逼得太紧了？”

“我看差不多行了，苏云栀那样舞枪弄鞭的女太岁，都被你驯马似的驯成了端方淑女。”

“想让她再听话点，可以用柔一点方式，让她给你生个小崽子，这女人一旦有了孩子，就像被线拴住的风筝，飞再远也得落地。”

话落，“砰”的一声脆响。

一旁专注下棋的谢怀瑾手中的棋奁落地，青玉棋子滚了满地。

顾煜然和裴焰同时循声望去。

“倒是稀奇，谢公子下棋也有分神的一天。”裴焰挑眉。

顾煜然与谢怀瑾对视了眼。

一个俯视，一个仰视，如两把出鞘的剑，空气中无形蔓延着硝烟。

顾煜然率先移开目光，温声淡淡：“用不到那样下作的手段，苏云栀她离不开我。”

谢怀瑾捏着棋子的手，收紧了几分。

裴焰倒了一杯酒，语气戏谑：“是么？那苏云栀现在人呢？”

顾煜然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。

裴焰乐了，知晓他今晚心情不好，识趣地没再打趣，点到为止。

给顾煜然也倒了一杯，感慨道：“行了，是时候该收网了，别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。”

顾煜然黑眸暗了暗，没接裴焰递过来酒，丢了一句“还有事”就先行离开了。

看着顾煜然离开的背影，裴焰摇头轻笑：“作死吧。”

裴焰把手搭在了谢怀瑾的肩上，有些幸灾乐祸：“你说，这次苏云栀要闹到什么时候？”

谢怀瑾敛眸，长睫在眼下扫出一片阴影。

裴焰自顾自地说着：“依我看，只要煜然稍微低头示好，或者装场风寒病倒，不出半日，苏云栀就会哭着跑回来世子府，阿瑾，要不要跟我赌一把？”

见人没反应，裴焰想起了什么，笑意渐渐收敛，神色复杂：“阿瑾，你对苏云栀不会还有那心思吧？”

“俗话说，兄弟妻不可欺，你……”

刚说完，搭在肩膀上的手，猛地被人拉了下来。

谢怀瑾清隽面容染上薄怒：“不要再胡说八道。”

说完，便转身离开。

徒留，裴焰一个人留在原地，摸着脱臼的手直吸气。

看着谢怀瑾头也不回的背影，他都被气笑了。

一个是稳居内阁冷面首辅世子，一个是誉满天下的机关圣手。

苏云栀倒是好本事，这上京双壁，她都染指了个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