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涣散的最后，她只听到佣人们惊慌的呼喊，以及温静初带着哭腔的“承晏，我好怕……”，而那个她爱了整整二十年的男人，自始至终，没有回头看她一眼。

宋泠音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
梦里是瑞士雪山下的公路，阳光明媚得刺眼。江承晏站在她面前，转头对她笑，眼底盛着澄澈的光。

“泠音，等我们老了，就在山脚下买栋小房子，每天都能看到雪山。”

她记得自己当时笑着回答：“那你可得努力赚钱了，江总。”

他捏了捏她的手指，语气认真：“为了你，我会的。”

下一秒，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美好。巨大的撞击力袭来，天旋地转间，男人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护在怀里，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额头上，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
“泠音……别怕。”

这是他失去意识前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。

梦境的最后，是大学时期，他刚接手家族企业，锋芒初露，自然也树敌不少。有一次，竞争对手狗急跳墙，派人在她下班路上骚扰。江承晏知道后，动用了一切手段，不过三天，那家公司宣告破产，主使人更是连夜离开了这座城市。

他抱着惊魂未定的她，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：“动你，就是动我的命。谁都不行。”

那个时候，他对所有试图靠近的女人都不假辞色，他的偏爱与维护，是那样明目张胆，不容置疑。

宋泠音睁开眼，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。枕头一片湿冷。。

只有在梦里，那个爱她如命的江承晏才会回来。

手机就放在床头，屏幕干净得刺眼。没有未接来电，没有短信，意料之中的结果，心却还是会疼。

她拔掉手背上的针头，按着还在渗血的伤口，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。

经过医院大厅时，两个熟悉的身影却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视线。

江承晏和温静初。

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，那种呵护备至的姿态，是宋泠音曾经无比熟悉的，如今却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。他们径直走向了另一侧的通道。

鬼使神差地，宋泠音跟了上去。

看着他们走进妇产科诊室，宋泠音的脚步钉在了原地。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爬满全身。

诊室的门没有完全关紧，医生带着笑意的声音隐约传出：

“……温小姐，恭喜，胚胎发育很好，已经六周了……”

“……注意休息，保持心情愉快……”

后面的话，宋泠音一个字也听不清了。
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，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，回到那栋承载了她太多回忆的别墅。

走进卧室，她拉开那个珍藏的抽屉，里面满满当当，全是她和江承晏的过去。

幼儿园的第一次合影，两个小豆丁拘谨地站在一起；小学时他送她的第一个音乐盒；中学那枚他赢了篮球赛得到的奖牌，他随手挂在她脖子上，说“替我保管”；大学时他熬夜打工买下的那条并不算昂贵的项链；还有他们遍布世界各地的旅行照片，每一张上，他都紧紧搂着她，笑容灿烂得晃眼……

她一件件抚摸过去，指尖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