＞大胤天牢最底层的腐气能蚀骨，我蜷在草堆里数着肋骨上新添的鞭痕。

＞“贱奴沈灼，勾引主家公子，杖三十，发卖教坊司——”

＞刑吏的狞笑被牢门撞碎。

＞他们不知道，我舌尖正碾碎一粒蜡丸，里面藏着三年前母亲咽气前塞给我的虎符。

＞更不知道，明日午时三刻，皇帝亲使会捧着圣旨跪在刑部门口高呼：

＞“请镇北侯独女，接掌北境十万玄甲军！”

腐臭混着血腥的铁锈味，像无数细小的毒虫钻进鼻腔。沈灼在阴湿的草堆里动了动，牵动后背纵横交错的鞭伤，火辣辣的痛楚让她混沌的意识撕开一道口子。冰冷的地面透过单薄的囚衣汲取着她仅存的热量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带着冰碴的碎刀子。三日前那场“勾引主家公子”的荒唐审判，三十记水火棍的闷响，以及继母王氏在帘后那抹淬毒般快意的眼神，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晃动。

“哗啦——”沉重的铁链摩擦着地面，粗嘎刺耳。牢门被猛地拉开，两个膀大腰圆的刑吏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进来，其中一个抬脚狠狠踹在沈灼腰侧。剧痛让她蜷缩起来，喉头涌上腥甜。

“晦气东西，还当自己是尚书府娇滴滴的表小姐呢？”王嬷嬷那张刻薄的脸凑到栅栏前，尖利的声音在幽深的牢狱里激起回响，“夫人心善，念在最后一点骨血情分上，给你指了条明路——教坊司！那可是你这等贱骨头做梦都攀不上的‘好去处’！”她身后跟着的，是王氏所出的嫡女沈玉芙。沈玉芙一身簇新的云锦宫装，环佩叮当，在这污秽之地显得格格不入。她用手帕掩着口鼻，眼底却全是毫不掩饰的恶毒快意。

“阿灼妹妹，”沈玉芙的声音甜得发腻，像裹了蜜糖的砒霜，“去了那里，可要好好‘伺候’贵人。毕竟……你那死鬼娘亲是个卑贱的商贾女，你骨子里流的，就是下贱的血，天生就该是个玩物。”她微微倾身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，淬毒般低语：“你娘当年怎么死的，你猜？放心，很快，你就能下去陪她了。”

蚀骨的恨意瞬间冲垮了痛楚的堤坝，沈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几乎要抠出血来。但她没有嘶喊，没有怒骂，只是抬起眼，那眼神像淬了万年寒冰的刀刃，直直刺向沈玉芙。沈玉芙被她看得心头莫名一悸，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
沈灼缓缓撑起身体，无视后背撕裂般的疼痛，沾满污垢和血痂的脸上，竟扯出一个冰冷到极致的笑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如裂帛：“我娘的血，比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蛆虫，干净一万倍。沈玉芙，记住你今日的话。我娘的死，王氏和你，最好祈祷永不见天日。否则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却带着千钧之力砸下，“我会亲手，把你们剐了喂狗。”

“死到临头还嘴硬！”王嬷嬷被那眼神骇得心头一突，色厉内荏地尖叫，“来人！掌嘴！给这贱奴醒醒神！”

其中一个刑吏狞笑着上前，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狠狠扇下！沈灼闭上眼，舌尖抵住后槽牙，不动声色地碾碎了那颗藏了三年、母亲用命换来的蜡丸。微苦的粉末混着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——是母亲临终前拼死塞给她的东西，一枚小小的、非金非玉的虎符信物。

就在巴掌即将落下的一瞬！

“轰——隆——！”

地底深处传来沉闷如雷的巨响！整个天牢都在剧烈震颤！碎石簌簌落下，墙壁上的火把疯狂摇曳，光影乱舞如同鬼魅。刑吏的手僵在半空，所有人脸色煞白。

“地……地龙翻身了？”王嬷嬷吓得瘫软在地。

震动稍歇，一阵急促、沉重、整齐到令人心胆俱裂的脚步声，如同密集的战鼓，由远及近，踏碎了地牢的死寂！那声音不是来自地面，而是来自更深、更幽暗的地底！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九幽之下破土而出！

“哐当！哐当！”精铁浇筑的厚重牢门，一扇接一扇被暴力撞开！沉重的锁链如同朽木般断裂！

幽暗的甬道尽头，骤然亮起一片刺目的光！那不是火把的昏黄，而是冰冷、坚硬、排列如林的玄铁重甲反射出的寒芒！一队队身披玄甲、面覆恶鬼獠牙面具的士兵，如同沉默的黑色潮水，瞬间涌满了狭窄的通道。他们步伐整齐划一，踏在地面，发出地动山摇的闷响。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和铁锈味，伴随着他们身上那股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、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，瞬间冲垮了天牢原有的腐臭，仿佛将整个修罗战场搬到了眼前。

为首一人，身形魁伟如山，玄甲上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，脸上覆着的鬼面獠牙狰狞。他目光如电，扫过牢房，最终落在形容枯槁、满身血污的沈灼身上。那目光里没有鄙夷，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、压抑到极致的激动。

鬼面将军猛地单膝跪地，膝盖砸在地面青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巨响！他身后的所有玄甲士兵，如同被无形的巨斧劈倒的黑色森林，齐刷刷跪倒！甲叶撞击之声汇成一片肃杀的金铁轰鸣！

“北境玄甲军，左卫指挥使，燕十三！”将军的声音嘶哑如金铁摩擦，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，穿透死寂，响彻整个牢狱，“奉陛下密旨，恭迎——镇北侯沈巍嫡女，沈灼小姐！侯爷……归天了！”

如同九天惊雷在耳边炸响！王嬷嬷眼珠暴突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，彻底瘫软如泥。沈玉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，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，精致的宫装下摆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，浓重的尿骚味弥漫开。两个刑吏面无人色，膝盖一软，“噗通”跪倒在地，抖得如同风中落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