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作文里写妈妈用后背给你带来希望，能具体说说当时的情景吗？」

刘记者的问题，正中要害。

在父亲威胁的眼神下，我一边重复着偷吃鸡蛋的谎言，一边在回答时，手指无意间划过母亲胳膊上一道陈年旧疤。

我用极轻的声音，引用了课本里一句关于鸟笼的诗。

但当时年轻、缺乏经验的刘记者没有看懂。

她甚至觉得我是在背课文，爱表现。

陈山立刻抓住话头，用懊悔和无奈的语气开始表演。

他把家暴现场，描绘成小孩子嘴馋引发的误会。

他甚至当众承认自己不对，这番真情流露成功打动了记者。

我精心策划的反抗，变成了一场献给他的闹剧。

采访结束，记者被陈山的表演打动，甚至给了他三百块钱慰问金。

记者一走，陈山立刻变了脸。

他掂着那三百块钱，得意地嘲讽我，「读了几天书，就想把天捅个窟窿？」

他认为我差点坏了他的好事，毫不犹豫地扇了我一巴掌。

「再有下次，老子打断你的腿！」

电视节目播出后，内容被剪辑得面目全非。

陈家，成了一个感人至深的模范贫困家庭。

而我，成了这个家里不懂事、馋嘴的唯一污点。

我输得一败涂地。

陈山在村里的地位反而因此提高了。

他开始用扔作业本、罚我彻夜磨豆子的方式，变本加厉地折磨我。

直到一天，一个说不清普通话的中年男人来到村里。

他没有直接上门，而是在村口的小卖部住了下来，四处打听陈家的情况。

他在我家门口远远观察了好几天，眼神里充满了探寻、激动和悲伤。

最终，他的目光锁定了母亲耳后的一颗红痣，和我手腕上的银手镯。

他终于鼓起勇气上前，用颤抖的声音，准确地叫出了母亲的名字。

「许秋芬？」

母亲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
男人眼圈泛红，哽咽着说，「姐我是阿亮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