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岁那年的鼻血，我到现在都记得有多烫。太阳把土坯房晒得冒热气，我蹲在院子里剁猪草，菜刀比我的手还沉，每剁一下，胳膊都酸得发颤。突然鼻子一热，鲜红的血“啪嗒”滴在草垛上，我慌得手忙脚乱，用袖子去捂，血却越流越多，顺着胳膊肘往下淌。我跌跌撞撞跑进屋里找爹，他正躺在凉椅上，扇着蒲扇打盹。

我摇着他的胳膊，声音发颤：“爹，我流鼻血了，止不住……”他不耐烦地挥开我的手，眼睛都没睁：“找你娘去，别耽误我睡觉。”我又往山上跑，娘在地里扯绿豆，豆藤缠在她手上，她扯得满脸烦躁。我拉着她的衣角，鼻血滴在她的裤脚上，我带着哭腔说：“娘，我流鼻血了，好害怕……”她低头瞥了眼，又把头扭回去，手里的动作没停：“没看见我忙着吗？等我扯完这一片再说。”我蹲在田埂上，双手紧紧捂着脸，鼻血从指缝里渗出来，滴在地上，晕开一小片红。风刮过豆田，“沙沙”响，像在笑我没人疼。我看着远处的山，突然觉得累极了，要是这血一直流，流干了是不是就不疼了？直到娘扯完绿豆回来，看见堂屋里满地的血，第一句话不是问我疼不疼，而是皱着眉骂：“你流的鼻血把我的地都弄脏了，等会儿还得扫！

”我的心像被冰水泡着，凉得发僵。娘骂骂咧咧地去后山采草药，我跟在她后面，小声问：“娘，哪种草药能止血啊？我不认识……”她回头瞪了我一眼：“连草药都不认识？

白养你这么大！”我不敢再问，只能跟着她，看着她随手拔了几棵草，扔给我：“自己嚼烂了塞鼻子里。”草药又苦又涩，我嚼得眼泪直流，塞到鼻子里，血总算慢慢止住了。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冰凉的土炕上，摸着鼻子上的草药，突然想，我是不是不该活着？要是我死了，爹就不用嫌我烦，娘也不用嫌我脏，弟弟还能多吃一口饭。

后来我长大了，有人问我，恨不恨爹娘？我想了想，摇摇头。

我早就把命给他们了——四岁跟着爹走20里山路，脚磨出血泡也不敢喊疼；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