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仑之巅，云深不知处。林依站在断崖边，山风猎猎，卷起她素白的衣袂，像是要把她这具失了魂的躯壳也吹散在这苍茫天地间。丹田深处几道狰狞的旧疤隐隐作痛，那是为他挡过的毒箭、飞刀留下的印记，每一道都曾换得他一声哽咽的“依依”，一句掷地有声的“绝不负你”。最深处的那道疤无声无息，却痛得最是彻骨——那里曾短暂地孕育过一个生命，他们的孩子，最终化作了流沙河畔乱军之中一滩触目惊心的红。他那时抱着她冰凉的身体，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：“依依，我们只要彼此，再不要孩子了，我只要你…”谎话。

都是浸了蜜的砒霜。京城的风是软的，裹挟着朱雀长街的脂粉香和权势的铜臭，吹得人骨头缝都发酥。定远将军府朱门高耸，石狮威严，与她这满身风尘、从血污尸骸里爬出来的“战友”格格不入。凤凌霄换下了冰冷的玄铁铠甲，着了锦缎常服，墨发以玉冠束起，眉宇间沙场的肃杀被即将平步青云的志得意满逐渐取代。

他依旧俊朗，甚至因这富贵权势的滋养更添几分迫人的英气。只是他看她的眼神，不再纯粹如塞外孤直的月。变故初显于一个宫宴归来后的夜晚。他身上带着陌生的甜香，不是血与火的味道，也不是她熟悉的、只属于他的凛冽气息。他避开她替他宽衣的手，语气有些闪烁其词：“依依，今日在席间…陛下提及兵部尚书白大人的千金…”他的话没说尽，但她懂了。

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猝然攥紧，又缓缓松开，留下空洞的疼。后来，那位“白月光”便时常被提及。兵部尚书白敬亭的掌上明珠，白琴。

他说她年少时曾在宫宴上惊鸿一瞥，那时他尚是籍籍无名的军中小卒，而她已是京中才名远播、清丽柔弱的贵女，是他遥不可及的梦。“琴儿她…体弱多病，心思细腻，不像你这般坚韧，需要人仔细呵护。”他试图握她的手，被她不动声色地抽回，“依依，你与我生死与共，情谊非凡。她…她是我年少倾慕，如今陛下有意撮合，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