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琛拄着腋拐，一深一浅地走了出去。

出租车开得颠簸，他又胃癌复发，痛得几乎撕裂。

慕琛只能咬着牙，把全身中心放在仅剩的那一只腿上，等到家的那一刻，已经是左手手臂累到了脱臼。

他在网上找了个视频，学习怎么治理，忍痛自己接好了。

等伤势好转后，慕琛早上有空就去刷盘子、洗厕所，把黎家给他那一份佣人的钱给挣了，晚上就去当午夜便利店员，努力把段嘉盈的钱给还了。

死后，他不想欠任何人。

这天，慕琛准备去看一眼母亲的坟墓，做最后的道别，却在经过水库时，隐约听到了挣扎声。

慕琛本没想管，可耳畔响起一声声熟悉的求救声，他忽然顿住。

这声音，怎么那么像黎夏？

黎夏小时候差点溺毙，最是怕水，她起不来的。

他当即拄着腋拐，缕皱慌忙地赶到了水库，果然瞧见了在底下挣扎的女人。

“黎夏！”他想也没想，甚至忘记了自己已经失去了一条腿，跳了下去。

黎夏已经失去对身体的掌控，眼前一片模糊。

只隐约感觉到，有个腿脚不好的人，在水里不断努力地背起她，失去一条腿，他身体平衡性变得很差。

黎夏的身子不受控制地从他背上滑下去。

他咬牙再次拉起她，却控制不住平衡，急的快要哭出来。

一次次的抢救下，鲜血逐渐染红了整个湖面。

可生死攸关，这一刻，慕琛什么都忘了，脑子里只余留下了当年两个人挤在出租屋里，最浓烈的爱。

他一手漂浮，一手搭着一个一米七以上的女人，不知怎么游上岸的。

逃回陆地的那一瞬，慕琛眼前一黑，几近昏阙。

但他依旧咬着口腔息肉，试图保持一丝清醒，确认了黎夏伤势无误后，跌跌撞撞地离开了。

黎夏醒来后，杜北望一直悉心照顾她。

她的救命恩人，也莫名其妙地变成了杜北望。

为了报答这个所谓的救命恩人，黎夏对杜北望好到离谱，名车、名表随便送，黎家最宽阔、阳光最好的房间给了他住，底下的佣人都说，黎总对杜先生有求必应。

很快，就要改口叫姑爷了。

而他，真正的丈夫则蜗居在地下室里，听着外人的羡慕，和黎夏对杜北望的满口情话，掰着手指数，自己还有几天好活。

有一天，佣人还特地到他的门口，语气鄙夷道：

“哎呀，要是杜先生以后掌管了黎家，那之前的那一个，按我们乡下规矩，就是被休了，要回老家啊。”

“有亲人才能回老家，没亲人啊，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滚出去！”

听着他们的讥笑声，慕琛一声不吭地进了房间。

那天之后，他的腿泡水太久伤口感染，更严重了。乱七八糟的药吃了下去，脑子只有一片浑噩，蜷缩在小床上睡着了。

尽管他拼命提醒自己不要在意，可那些话却在脑子里不停回放，他的泪水又习惯性地掉在枕头上。

哭得稀里哗啦时，门啪的一声开了。

许久后，黎夏的声音响起，语气居然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：“慕琛，我掉进水库的那一天，你是不是也在？”

“那天，我在水里，听见了你喊我的名字。”慕琛愣了两秒，才冷漠地开口：

“黎夏，你疯了吧，那天我还在外面打工……”

“打工，打什么工？”黎夏举起手中的风湿药，“你别告诉我，截肢了以后，还需要风湿药，你是不是救了我不承认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