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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 2025-10-08 12:37:59 
下京的风到了晌午就带了些燥意,卷起院角的沙尘,扑在西厢的窗纸上,留下细碎的土痕。

苏微婉坐在案前,将母亲林氏的舆图手稿铺展开,指尖蘸了点清水,轻轻点在纸页角落的星纹上——昨日她才发现,这星纹的每一笔都藏着细微的缺口,像是用特殊的刻刀刻过,绝非普通笔墨绘制。

“小姐,西市的王老板派人来了,说想求见您,” 春桃掀帘进来,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条,“说是……商税的事,实在撑不住了,想问问您能不能……跟王爷通融通融。”

苏微婉抬眼,接过纸条一看,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,只写了“税重难支,求姑娘垂怜”几个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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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起前日听见的争执,又想起萧彻涨税的反常,心里疑窦更甚——若萧彻真要苛待商户,何必私下让黑石送木匣示好?

她将手稿折好,塞进暗格,对春桃说:“让王老板的人在偏厅等,我去见见。”

刚走到回廊,就见管家匆匆走来,脸色有些紧张:“小姐,前厅来了位上京来的大人,说是户部尚书柳大人的下属,叫周吏目,来送贺礼,还说要亲自见您。”

“柳文渊的人?”

苏微婉脚步一顿,眼底闪过一丝警惕。

柳文渊是当年构陷母亲的主谋,如今派下属来,绝不会只是送贺礼那么简单。

她理了理衣襟,对管家说:“请周吏目去正厅,我稍后就到。”

转身回西厢时,春桃压低声音问:“小姐,柳大人的人会不会是来查您的?

听说当年……别乱猜,” 苏微婉打断她,从妆台抽屉里取出一支普通的绣花针,别在袖口——若周吏目试探,她也好有个应对,“见了面再说,记住,不管他问什么,都别说我懂舆图。”

到了正厅,就见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坐在椅上,穿着灰布吏服,手里捏着个锦盒,手指不停摩挲盒面,眼神躲闪,正是舆图局的周吏目。

他见苏微婉进来,忙起身行礼,动作有些僵硬:“下官周显,见过苏姑娘,奉柳大人之命,送些贺礼过来,祝姑娘与王爷新婚顺遂。”

苏微婉颔首,让丫鬟奉茶,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锦盒上:“有劳周吏目跑一趟,柳大人费心了。”

周显将锦盒递过来,笑着说:“柳大人说,姑娘是下京世家女,知书达理,与王爷很是相配。

对了,下官听说姑娘的令堂,当年曾在舆图局当差?”

来了。

苏微婉端起茶杯,指尖轻轻碰了碰杯沿,语气平淡:“母亲故去得早,我对她当年的事不太清楚,只记得她偶尔会画些景致解闷。”

周显眼神亮了亮,往前凑了凑:“令堂的画技想必很好吧?

下官在舆图局当差,也喜欢画些山水,不知姑娘家是否还留着令堂的画作?

若有,下官倒想见识见识,也好向柳大人汇报,说令堂的技艺后继有人。”

这话里的试探再明显不过。

苏微婉放下茶杯,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:“母亲的旧物大多随她下葬了,只剩些衣物首饰,倒是没有画作。

再说,女子学画不过是消遣,哪敢说什么后继有人,周吏目过誉了。”

周显脸上的笑容僵了僵,手指攥紧了锦盒,又问:“那姑娘嫁入王府后,可有兴趣了解舆图?

王爷掌管边防,常需看舆图,姑娘若懂些,也能帮王爷分忧。”

“我一个女子,哪懂那些军国大事,” 苏微婉垂下眼,掩去眼底的冷意,“往后在王府,只求安分守己,不给王爷添麻烦就好。”

周显还想再问,偏厅的丫鬟忽然来报:“小姐,王老板的人还在等您。”

苏微婉顺势起身:“周吏目,实在抱歉,我还有些家事要处理,就不陪您了,贺礼我收下了,改日定当向柳大人道谢。”

周显没理由再留,只好起身告辞,走到门口时,脚步顿了顿,回头看了眼苏微婉,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攥着锦盒走了。

苏微婉看着他的背影,注意到他的袖口沾了点墨渍,颜色与母亲手稿上的墨色一模一样——他定是刚接触过舆图。

到了偏厅,见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小伙计站在角落,神色局促。

小伙计见了苏微婉,忙跪下磕头:“苏姑娘,求您救救我们老板吧!

王爷涨了商税,我们这趟去西北的货,缴了税就没钱雇驼队了,老板说……说您要嫁去王府,能不能求王爷宽限些日子?”

苏微婉扶起他,轻声问:“王爷真的把商税涨到三成了?

有没有说为什么涨?”

“没说,” 小伙计摇头,“不过昨天黑石侍卫长偷偷跟我们老板说,让我们先缴一成,剩下的以后再说,还说……还说让我们别声张,不然王爷要受罚。”

苏微婉心里一动——萧彻果然是被迫涨税,私下还在护着商户。

她从袖中取出二两银子,递给小伙计:“你回去告诉王老板,税的事我会留意,让他先把货发了,别误了行程。”

小伙计千恩万谢地走了,春桃凑过来说:“小姐,王爷好像也不是那么坏嘛,还知道帮商户。”

“他有他的难处,” 苏微婉轻声说,想起周显的试探,又想起母亲的手稿,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——萧彻会不会也在查柳文渊?

刚回到西厢,就见丫鬟捧着个木盒进来:“小姐,黑石侍卫长又来了,说这是王爷让送的,还说……让您看看里面的东西,心里有数就好。”

苏微婉打开木盒,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,展开一看,竟是幅简易的王府地形简图,上面用墨笔圈出了“旧书房”的位置,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星纹,与母亲手稿上的星纹一模一样!

她指尖抚过星纹,心脏猛地一跳——萧彻不仅知道母亲的事,还在帮她!

“小姐,这是啥呀?”

春桃凑过来看,“好像是王府的院子,这个圈圈是啥地方?”

“是王府的旧书房,” 苏微婉将简图折好,放进暗格,“娘当年的东西,或许就藏在那儿。”

她忽然想起周显送来的锦盒,忙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支玉笔和一幅卷轴画,画的是下京的街景,她仔细看了看画的背面,发现角落处有个模糊的星纹,和简图上的星纹缺口完全一致——这画是柳文渊用来试探她的,若她懂舆图,定会认出星纹,可她方才装作不懂,周显回去定会如实禀报,柳文渊暂时不会怀疑她。

窗外的风渐渐大了,卷起案上的纸页,苏微婉按住手稿,目光落在纸上的边防线——母亲当年画的这条线,比官方舆图偏了二里地,若按官方舆图布防,定会有漏洞,柳文渊当年篡改舆图,恐怕就是为了给朔漠部留破绽。

“小姐,天色不早了,该用晚膳了,” 春桃提醒道,“管家说,再过十日就是婚期,绣娘明天就来给您试嫁衣。”

苏微婉点头,将所有东西都收进暗格,锁好。

婚期越来越近,柳文渊的试探、萧彻的暗助、母亲的冤案,像一张网,渐渐在她面前展开。

她走到窗边,望着王府的方向,夕阳正落在王府的飞檐上,镀上一层金辉。

她知道,嫁入王府后,等待她的不仅是查案的凶险,还有双京权力的博弈,但她不再害怕——萧彻的暗助,母亲的手稿,还有身边的春桃,都是她的底气。

夜风卷起沙尘,打在窗纸上,发出沙沙的响,像是在提醒她,这场棋局,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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