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日，苏晚像被一层透明茧壳裹住，刻意与外界新闻隔绝。

她把全部心神埋进花店，修剪花枝时听茉莉絮叨巷口家长里短，给新到的向日葵搬去晒太阳，听它们跑调的“歌唱”——努力用这些细碎的鲜活，捂热那晚玫瑰低语带来的噩梦余寒。

可午夜钟声，像悬在头顶的铜铎，准点剖开静谧。

那个叫陆沉的男人，也准时踏碎十二点的夜色而来。

他每次都只要黑色郁金香，每次都递来远超定价的钱，仿佛在买一份见不得光的契约。

他话极少，多数时候只是静立花架旁，看苏晚包装花束。

他的目光沉静如深潭，偶尔扫过她发间小雏菊，会泛起极淡的、像涟漪般的波动，转瞬又归于死寂。

相处间，苏晚渐渐拼起关于他的碎片：取花时手机来电，屏幕明灭间，“陆沉”二字刺进她眼底；还有他袖口的藤蔓花纹，竟会随情境变色——平和时是暗金，她不慎将水洒在他西装上，纹路便洇开浅红；某次巷口醉汉吵闹，花纹瞬间墨黑，像活过来的藤蔓，在布料下轻轻蠕动。

“他身上有诅咒。”

某个午后，玉兰树突然开口，露珠从叶片坠落，砸在地面溅成小坑，“和你外婆笔记里记的一样，是会啃噬生命力的凶咒……”苏晚的心猛地往下沉。

她偷翻外婆的笔记本，纸页间除了养花心得，几页画着古怪符号，还有断断续续的句子：“月圆之夜需献祭，守灵人血脉承咒……”后半句被水渍洇开，成了化不开的谜团。

第西天午夜，陆沉来取花。

苏晚盯着他指尖，终于忍不住问：“你买这么多黑色郁金香，要做什么？”

陆沉接花束的手猛地一僵，凉意透过包装纸，像冰针刺进她掌心。

“有用。”

他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钝重，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，又补了句，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
“是吗？”

苏晚下意识摸脸，最近总觉疲惫，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，一点点抽走她的精力，“可能没睡好。”

陆沉沉默着，从西装内袋摸出个银质项链，吊坠是朵镂空玉兰花，纹路精致得像会呼吸。

苏晚刚要拒绝，店里花草突然集体噤声——平日吵闹的雏菊闭了瓣，连最泼天活泼的绿萝，都蔫蔫垂下藤蔓，静谧里只剩窗外风声打转。

“我不能收。”

她把项链推回去，指尖擦过他掌心，熟悉的寒意让她打颤，“我们店里，没送客人礼物的规矩。”

陆沉眼神暗了暗，没再坚持，转身融进夜色。

苏晚望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，后知后觉发现，今晚的黑色郁金香异常安静，花瓣边缘泛着极淡的灰，像被夜雾啃咬过。

次日清晨，急促的敲门声砸醒苏晚。

开门，邻居张阿姨举着手机，脸白得像纸：“晚晚！

你看新闻……开发游乐园的李志远，昨晚在工地摔死了！”

苏晚血液瞬间结冰。

新闻照片里，李志远倒在血泊中，旁边散落着几根黑色郁金香花茎——而玫瑰低语的第二个名字，正是李志远。

不是巧合，是诅咒在应验。

苏晚冲回花店，颤抖着划掉笔记本上第二个名字，最后只剩“周建国”。

她必须阻止下一场死亡，哪怕这事荒唐得像天方夜谭。

当晚十一点，苏晚抱着孤注一掷的勇气，守在花店门口。

她不知道周建国是谁，不知道陆沉的去向，可她得拦住这场杀戮。

午夜钟声一响，陆沉的身影果然从巷口晃出，怀里抱着新的黑色郁金香。

苏晚深吸口气，冲了出去：“陆沉！”

男人驻足回头，眼神闪过意外。

苏晚跑到他身前，雨水打湿头发，贴在苍白脸颊上：“你要去哪？

这花要给谁？”

陆沉目光定在她发抖的唇上，袖口藤蔓泛起淡红：“与你无关。”

“有关！”

苏晚抓住他手臂，冰凉触感让指尖发麻，“陈明、李志远都死了，是不是和你有关？

下一个是不是周建国？”

陆沉猛地甩脱她的手，力道大得让她踉跄后退。

他眼神瞬间冷得刺骨，袖口花纹迅速墨黑：“不该问的，别问。”

说罢，他转身快步离开。

苏晚咬着牙，不顾倾盆大雨追上去。

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，只知道不能让第三个名字成真，不能让死亡继续疯长。

陆沉脚步极快，七拐八绕钻进老旧居民区。

苏晚远远跟着，看他停在一栋居民楼下，将黑色郁金香轻轻放在台阶上，而后转身，隐入更深的阴影里。

那栋楼的门牌，赫然写着：建国里3栋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