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响，视线快速地扫过房间的各个角落——8小时，只够他把最关键的东西装进背包了。

首先拽过来的是父亲那只掉了漆的黄铜打火机，将它妥帖地揣进贴身的内袋里，金属外壳贴着皮肤感受到冰冷的触感。

然后翻出了墙角的防水背包，一把扯开拉链时发出呼啦的一声响动：速干衣裤卷成紧实的团，塞进底层；防滑靴的鞋带提前系成死结，又在鞋帮别了一把多功能折刀，首到将刀刃磨到能映照出自己发紧的脸。

抽屉里的旧航海图被他揉成筒状，塞进侧袋前又特意裹了三层密封袋——父亲在图上圈过的几个礁石坐标，墨迹己经发灰，却比任何装备相比都要重。

手电筒要选续航最久的那款，电池多塞两对，一股脑塞进背包滚进包底时撞出沉闷的响。

最后又随手抓起西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和六包压缩饼干，指尖触到包装袋的棱角时顿了顿——不是为了填肚子，是怕到时候连喘口气的力气都没有，到时候连外包装都撕不开。

背包的重量压在肩上时，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“海会等你，但浪不会”。

现在浪己经不远了，而他必须在浪头砸下来之前，把所有能抓住的东西，都攥成掌心里的硬茧。

关上门的瞬间，他又回头，看了眼生活多年的家，这一去都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回来。

楼道里的声控灯没亮——并不是坏了，就像是被一股潮湿的风掐灭了。

他摸黑继续往下走，鞋底碾过楼梯转角的沙粒，那触感像极了码头的细沙，可明明从未带沙子回家，这里却不知何时积了薄薄一层。

手表的指针在黑暗里泛着冷光，距离时限还有7小时50分。

他刚拐出单元楼，就看见巷口停着辆破旧的三轮车，车斗里堆着半湿的渔网，网眼上挂着的贝壳和一些海星，像串被遗忘在时间角落的风铃。

车夫戴着顶宽檐帽，帽檐磨得发毛，边缘还沾着些干硬的盐粒，他抬手将帽子又压得很低，只露出发青的下巴，啐掉嘴里的烟蒂，烟屁股在地上滚了半圈，他伸手把车斗里的渔网往边上拢了拢，留出块能坐人的地方，声音没什么起伏：“喏，码头顺道，载你一段，算送的”祁安攥了攥背包带并没有应声，车夫却率先笑了笑，笑声混着海浪拍岸的闷响：“别紧张，我只是看你爹当年也总坐这车，说起来他那只黄铜打火机，还是在我这儿修过的呢”他的手指松了半寸，那张看不清表情的脸。

突然让他想起父亲老照片里码头边的某个模糊身影。

他猛地抬头，车夫己经调转了车头，渔网在风里抖了抖，甩出几滴带着腥味的水，落在他手背上，凉得像冰。

上车时，他瞥见车座底下露出半截旧地图，边角卷得厉害，上面用红笔圈着的码头坐标，和他口袋里卡片上的地址分毫不差。

车刚动，巷口的路灯突然炸开了，玻璃碎片溅在地上，像撒了一地碎星。

“抓紧了，”车夫的声音从帽檐下悠悠传来，“雾要来了，晚一点，路就看不清了”风果然更加急了，卷着雾从远处漫过来，缓慢的吞没了身后的路灯、楼房，甚至刚才走过的脚印也被淹没。

三轮车在雾里穿行，车轮碾过水洼的声音，渐渐和海浪声融合在了一起——他知道，这己经不是一趟普通的赶路了，而是被某种力量推着，前往一个必须到达的终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