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滚。”

一个字，冰冷刺骨，不带丝毫情绪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极度厌烦的驱赶。

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审判，砸得凌瑶耳膜嗡鸣，心脏骤停。

完了。

这是她脑海中唯一的念头。

负一百的好感度，果然不是她一点微末的讨好所能撼动的。

赤阳果？

或许在他眼中，这和扔过来一块垃圾没有任何区别，甚至更糟，是一种拙劣的、带有目的的亵渎。

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攫住了她，西肢百骸都僵硬得无法动弹。

她甚至能想象出下一秒，对方袖袍一挥，自己便化为这冰原上一抹微不足道的血冰渣的场景。

跑？

对，跑！

立刻滚！

求生的本能终于压过了僵硬，凌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雪地里站起来，因为恐惧和寒冷，双腿软得厉害，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倒。

她不敢有丝毫停留，甚至不敢抬头再看那个方向一眼，转身就朝着远离冰岩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。

风雪立刻扑了她满脸，模糊了视线，冰冷的气息呛入肺管，带来火辣辣的疼。

但她顾不上了，只想尽快逃离那令人窒息的威压范围，离那个恐怖的存在越远越好。

然而，刚跑出不到十丈，脑海中系统的警告音再次尖锐响起：警告！

宿主与目标人物距离即将超过一千米！

请立即停止！

10米…5米…凌瑶猛地刹住脚步，绝望地闭上眼睛。

不能跑……跑了就是抹杀……前有狼后有虎，进退维谷，不过如此。

她僵硬地转过身，望着那风雪中模糊的白色身影，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。

她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，又往回挪了几步，确保自己重新踏在那一千米的生命线之内。

然后，她再次蜷缩着蹲了下来，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里，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
这一次，不仅仅是冷的，更多的是一种走投无路的恐惧和委屈。

她到底做错了什么？

不就是一场车祸吗？

凭什么就要被扔到这个鬼地方，面对一个开局就想让她“滚”甚至可能想让她死的大冰山？

冰冷的泪珠刚溢出眼眶，就几乎要冻成冰棱。

时间在绝望中缓慢流淌。

风雪似乎更大了些，呜咽着席卷过这片绝地，像是无数亡魂在哭泣。

凌瑶蜷缩在冰砾下，感觉自己快要冻死了。

意识开始模糊，身体的热量在飞速流失。

那点微末的灵力连护住心脉都变得极其艰难。

也许……就这样冻死也好过被抹杀或者被他拍死吧？

至少没那么痛苦……就在她意识涣散，几乎要放弃挣扎的时候——叮——检测到目标人物谢无羁灵力紊乱加剧，体内极寒之气失控外溢。

环境温度骤降！

警告！

该温度己超出宿主身体承受极限！

请立刻采取应对措施！

重复，请立刻采取应对措施！

系统急促的警报声像一根针，猛地刺入她混沌的脑海！

凌瑶一个激灵，强行拉回一丝神智。

灵力紊乱加剧？

极寒之气外溢？

她艰难地抬起头，望向谢无羁的方向。

只见那片原本只是环绕他周身三尺的风雪屏障，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、变得愈发狂暴！

空气中的寒意呈几何倍数增长，甚至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
以他为中心，地面上的冰雪疯狂凝结加厚，恐怖的寒潮如同无形的巨浪，向她所在的位置席卷而来！

凌瑶瞳孔骤缩！

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寒冷了！

这是足以瞬间将筑基期修士都冻成冰雕的极致寒意！

跑！

必须跑！

再不跑真的会死！

可是……一千米的限制……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！

就在那恐怖的寒潮即将吞没她藏身的冰砾，凌瑶几乎要闭目等死的瞬间——紧急情况判定！

生存优先原则启动！

临时解除距离限制！

请宿主立刻向东南方向全力奔跑！

三百米外有一处天然冰隙可暂避寒潮！

快！

系统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急促！

凌瑶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！

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！

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，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，甚至顾不上姿态，手脚并用地朝着系统指示的东南方向疯狂奔去！

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，肺叶如同撕裂般疼痛，但她不敢停，不敢回头！

身后那毁灭性的寒潮紧追不舍，所过之处，万物冻结！

三百米！

平时转瞬即至的距离，在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！

她能感觉到背后的寒意越来越近，死亡的触须几乎要缠绕上她的脚踝！

快！

再快一点！

终于，在视野尽头，她看到了一个被积雪半掩的、狭窄幽深的黑色裂缝！

就是那里！

凌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猛地扑了过去，几乎是滚落着跌进了那道狭窄的冰隙之中！

就在她跌入冰隙的下一秒，恐怖的白色寒潮轰然席卷而过，将她刚才所在的区域彻底吞没！

“咔嚓咔嚓——”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在头顶不断响起，冰隙入口处瞬间被厚厚的坚冰封堵了近大半，只留下些许缝隙透入微弱的光线和空气。

冰隙之内，空间狭窄，仅容一人蜷缩。

但诡异的是，这里的温度虽然依旧很低，却远比外面那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要温和得多！

凌瑶瘫倒在冰冷的隙底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胸腔疼得厉害，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
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后怕如同潮水般涌上来，几乎将她淹没。

差一点……只差一点……她就变成冰原上的一座冰雕了。

是系统救了她。

那个冰冷的、发布死亡任务的系统，在关键时刻依据某种规则给了她一条生路。

还有这个冰隙……为什么会能抵御那可怕的寒潮？

凌瑶惊魂未定地打量着西周。

冰隙内壁光滑，像是被什么利器劈开过，残留着一种极其微弱的、让她感到有些熟悉的波动……是剑气？！

而且这剑气……虽然极其稀薄，但那股子冰冷、纯粹、一往无前的意蕴……是谢无羁的剑气？！

凌瑶猛地反应过来。

这冰隙，很可能是谢无羁不知何时练剑时无意中劈出来的！

所以残留了他的剑气！

而他的极寒之气失控外溢时，同源的剑气在一定程度上抵消或者说排斥了外部的寒潮，使得这个小小的冰隙成为了风暴眼中唯一的安全区！

想通这一点，凌瑶心情复杂到了极点。

她因为谢无羁的灵力紊乱而差点冻死，又因为他残留的剑气而侥幸逃生。

这算什么事？

危机暂时解除。

临时距离限制解除结束。

请宿主在安全后，尽快回到目标一千米范围内。

系统的声音恢复了冰冷。

凌瑶苦笑。

还要回去……回到那个随时可能再次爆发、冻死她的危险源旁边？

但她没得选。

冰隙之外，恐怖的风雪寒潮依旧在肆虐，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白色的炼狱。

暂时是安全了，但她不可能永远躲在这里。

她蜷缩在冰冷的隙底，抱着膝盖，听着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风声，感受着脚下地面传来的细微震动，心中充满了后怕和茫然。

谢无羁他……怎么样了？

灵力紊乱到这种程度，他会不会有事？

这个念头莫名地冒了出来。

虽然他让她“滚”，虽然他对她的好感度是负一百，虽然他刚才差点无意间杀了她……但，他是她的任务目标。

他若是出了什么事，她的任务同样完蛋。

而且，不知为何，想起他刚才那冰冷孤寂的身影，在那毁天灭地的寒潮中心……她心里竟然生不出一丝怨恨，反而有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
或许是因为知道游戏里他后来的结局？

或许是因为此刻共同经历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？

她甩甩头，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。

当务之急，是活下去，然后想办法完成任务。

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，除了冻得厉害，有些擦伤，并无大碍。

系统给的物资都还在。

那几颗赤阳果，刚才慌乱中竟然还死死攥在手里没丢。

看着掌心那几颗红艳艳的、散发着微弱暖意的浆果，凌瑶眼神闪烁。

极端的环境，能最大程度放大人的本能。

谢无羁刚才处于极度的危险和痛苦之中，那一声“滚”或许是他维持冰冷外壳的最后防御。

而现在，寒潮暂时过去了，他呢？

他是否也虚弱了？

是否需要……哪怕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？

一个极其大胆，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，再次从凌瑶心底滋生出来。

她小心翼翼地扒开冰隙入口的积雪，透过缝隙往外看。

风雪似乎小了一些，但视野依旧模糊。

远处，那道白色的身影依旧盘坐在冰岩上，看不清神情，但他周身的灵压似乎变得更加混乱和微弱，那恐怖的寒潮也收敛回他身体附近，不再大规模外溢。

他好像……状态很不好。

凌瑶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。

机会？

还是作死？

负一百的好感度，像一盆冷水悬在头顶。

但是……万一呢？

万一雪中送炭，能有一丝丝效果呢？

赌徒心理一旦产生，就难以遏制。

她握紧了手中的赤阳果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
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，凌瑶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。

她慢慢地、艰难地从冰隙中爬了出来。

风雪立刻包裹了她，但比之前的极致寒意好了太多。

她站在原地，远远地望着那个身影，踌躇了片刻。

然后，她再次迈开了脚步，一步一步，极其缓慢地，朝着那座冰岩走去。
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，充满了未知的危险。

距离在一点点拉近。

一百米……五十米……三十米……她能越来越清晰地看到，谢无羁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，纤长的睫毛上结满了寒霜，薄唇紧抿，似乎在与体内某种巨大的痛苦抗争。

他周身的气息极其不稳定，时而冰冷如渊，时而却又流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脆弱。

凌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在距离他大约十丈远的地方，她再次停住了脚步。

这个距离，己经远远小于安全距离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、令人战栗的寒意和威压。

她不敢再靠近了。

她缓缓地、再次跪坐了下来，和上次一样，将手中的赤阳果轻轻地放在了自己面前的雪地上。

然后，她抬起头，鼓起了毕生的勇气，用尽可能轻柔、不带任何企图的声音，小声地、试探性地开口：“仙尊……您……您还好吗？”

“这个……或许……能稍微好受一点……”风雪声似乎都变小了。

时间仿佛再次凝固。

凌屏住呼吸，等待着命运的宣判。

这一次，那道冰冷的视线没有立刻扫过来。

他依旧闭着眼，眉宇间似乎蹙得更紧了一些，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。

就在凌瑶以为这次依旧不会得到任何回应，甚至可能再次激怒他的时候——一道极其微弱、几乎低不可闻，却清晰传入她耳中的吸气声。

紧接着，她看到谢无羁那如同冰雕般的手指，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
然后，她脑海中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，如同天籁般响起——叮——目标人物谢无羁好感度更新：-99。

凌瑶猛地怔住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！

动了！

好感度动了！

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！

从-100变成了-99！

从“极度厌恶”变成了……呃，还是“极度厌恶”，但终究是动了！

不再是令人绝望的负一百整了！

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酸楚猛地冲上凌瑶的心头，让她眼圈瞬间就红了。

太好了……终于……终于看到一丝丝微弱的希望了！

尽管前路依旧漫漫，地狱难度未曾改变，但至少，那坚不可摧的冰墙上，似乎终于被她用差点冻死的代价，凿开了一条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缝隙。

曙光微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