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凌晨两点零七分，江景别墅的客厅亮得近乎无情。

意大利吊灯每一瓣水晶都调到最大瓦数，把向洋儿的影子钉在地板上，缩成小小一团。

她赤着脚，脚踝上还留着细绳磨出的淡痕，水珠顺着裙角滴落，在昂贵的大理石面上洇出深色圆点，像一串说不出口的省略号。

青花瓷瓶被她高举过头顶，釉色在灯光下泛出幽冷波纹——价值不菲，足够普通人躺平一生。

“放我出去。”

声音嘶哑，却带着不肯低头的锋利。

保镖们排成半圆，谁也不敢上前一步，生怕成为那只碎瓶的陪葬。

---玄关处传来门锁“咔哒”一声。

姜晚进门，黑色风衣被雨水浸出深色光泽，像海面结了一层薄冰。

她一边抬手解袖口，一边抬眼扫过对峙现场——目光先落在向洋儿冻得通红的脚趾，再移到她颤抖的手腕，最后才去看那只岌岌可危的瓷瓶。

“地板凉，先穿袜子。”

语气低柔，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。

---向洋儿冷笑，把瓷瓶抡得更首，肩颈线条因为用力而绷出脆弱弧度。

“别装好人！

码头是你地盘，条子是你的人，你故意把我困在这儿！”

姜晚没反驳，只微微侧身，对管家抬了抬下巴。

不到三十秒，一条全新羊绒毯、一双软底拖鞋被送到向洋儿脚边，连折痕都小心翼翼对齐。

姜晚亲手把毯子抖开，毯沿掠过向洋儿小腿，带起一阵细小电流般的暖。

“砸可以，别伤着自己的脚。”

---瓷瓶终究没落下。

向洋儿手臂酸到发颤，眼眶却更红，声音一下子碎裂：“我要回家。”

姜晚抬手，示意所有人退下。

客厅大门合拢，隔绝了风雨与窥探，只剩壁炉噼啪和雨点敲玻璃的声响。

“这房子在半山，车不喊不来。”

她坦白得近乎温柔，却一步步靠近，最后停在向洋儿面前半步，“所以，暂时把这儿当家，行吗？”

向洋儿抬手就想给一巴掌——手掌落到半空，被姜晚轻轻扣住手腕，肌肤相贴，温度滚烫。

“打我可以，”姜晚低声说，“别用关节，会扭伤。”

---情绪崩塌只在一瞬间。

拳头落在姜晚肩口、胸口，毫无章法。

姜晚没躲，也没动，只在向洋儿哭到抽噎时，抬手覆在她后颈，把人按进自己肩窝。

掌心顺着脊背，一下一下，像在安抚一只误闯狼窝却还在炸毛的幼猫。

“哭慢点，换气。”

声音低哑，带着雨水的冷意，却莫名让人心安。

---体力耗尽，向洋儿腿发软，整个人往下滑。

姜晚打横抱起她，走上旋转楼梯。

主卧门被推开，暖黄壁灯、拉好的窗帘、床头一杯还冒热气的牛奶，空气里飘着极淡的薰衣草香。

向洋儿被放在床沿，脚踝被握住——姜晚单膝蹲下，用毛巾一点点擦干她脚底沾到的水迹，动作细致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古董。

---向洋儿咬唇，扭过头不吭声。

姜晚起身，把牛奶递到她唇边：“不喝就睡不着，睡着了才能天亮。”

杯子碰到下唇，温度刚好。

向洋儿猛地抬手——杯子被打翻，牛奶溅了姜晚一身，顺着白衬衫往下淌，在西装裤上洇出狼狈地图。

空气瞬间凝固。

---向洋儿有点慌，下意识去抓纸巾，却见姜晚只是低头，慢条斯理解开纽扣，把脏了的衬衫脱下，随手丢进洗衣篮。

她里面只剩一件黑色工字背心，肩背线条利落，像一把收起来的伞。

“没事，”姜晚轻声说，“衣柜还有几十件，你想泼，明天继续。”

向洋儿眼眶更红，声音发颤：“你是不是有病？

对我这么好干什么？”

姜晚笑了笑，眼底却像压着深海：“可能……我欠你吧。”

---她转身去衣帽间，再回来时，手里是一件干净衬衫，还有——一条银色脚链，细细的，坠着一枚小小的钥匙。

“链子是假的，锁扣是活口，你随时能摘。”

她蹲下来，把脚链扣在向洋儿踝骨，声音低得近乎祈求，“可别摘，行吗？

就当陪我演几天。”

金属贴上肌肤，冰凉，却烫得向洋儿心惊。

---灯被调到最暗。

姜晚走到门口，手指搭在开关：“晚安。”

向洋儿突然开口，嗓子发哑：“姜晚，你关门试试！”

姜晚没回头，只轻轻把门带上——留了一道缝隙，走廊的光透进来，像一条不肯关死的希望。

脚步声渐远，却又停下。

背抵墙壁的声音，很轻——姜晚坐在门外，像守一座孤岛。

---门内，向洋儿把脸埋进枕头，眼泪无声地往下滚，脚踝上的细链冰凉，却随着每一次呼吸轻晃，发出极轻的“叮铃”。

那声音像一根无形的线，把她和门外那个人，系在同一根脉搏上。

她不知道，那一夜的牛奶味、脚链声、门外若有若无的呼吸——会在后来无数个黑夜里，变成她再也逃不出的执念。

而门外，姜晚听着门内极轻的啜泣，指腹摩挲着指节，像在摩挲自己最后的理智。

她低低开口，声音被夜色吞没：“向洋儿，你哭慢点……我才能假装，自己没动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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