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夜林诡踪与意外援手夜色如墨，彻底吞噬了山峦。

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，只有偶尔从枝叶缝隙漏下的一点惨淡星光，勉强勾勒出扭曲张狂的树影。

夜枭的啼叫、不知名虫豸的嘶鸣，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狼嚎，交织成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夜曲。

陆小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密林里穿行，嘴里骂骂咧咧就没停过。

“该死的燕三，属兔子的吧？

跑这么快！”

“该死的周胖子，抠门得要死，也不说派几个帮手！”

“最该死的还是这破册子，就知道指方向，倒是给个照明功能啊！”

他全凭怀里那本《神通鉴》持续传来的微弱灼热感来修正方向。

册子给出的追踪印记似乎是个范围指示，离目标越近，灼热感就越明显。

此刻，那感觉正稳定而持续地散发着热量，指引他向北偏东。

幸好他前世记忆碎片里似乎有点野外求生的零散知识，加上这身体原主也是个走街串巷、爬墙上树的灵活主儿，不然在这黑灯瞎火的林子里，早就不知道摔多少跤或者撞树上了。

即便如此，他的皂隶服也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，脸上也沾了泥污，显得颇为狼狈。

“十五里到二十里……这得跑到猴年马月……”他喘着粗气，靠在一棵树上休息，掏出怀里硬邦邦的馍馍啃了一口，噎得首伸脖子。

就在他费力吞咽的时候，《神通鉴》传来的灼热感忽然跳动了一下，变得稍微强烈了些。

嗯？

有变化？

陆小风立刻屏住呼吸，凝神感受。

灼热感确实在增强，而且方向似乎微微偏东了一点。

目标移动速度减慢了？

或者改变了方向？

他立刻来了精神，三两口把馍馍塞进嘴里，猫着腰，更加小心地朝着灼热感指引的方向摸去。

又往前潜行了一里多地，空气中的味道似乎有些不同。

除了泥土和草木的腐败气息，隐隐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和……药草味？

他趴下身，鼻子几乎贴到地面，仔细嗅了嗅。

没错，是金疮药的味道，虽然很淡，但在这山林夜里格外明显。

燕三受伤了？

在包扎？

陆小风心脏砰砰跳起来。

机会！

他越发谨慎，利用树木和灌木丛隐藏身形，一点点靠近。

很快，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火光！

有人！

他伏低身体，像只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一片茂密的灌木后，小心翼翼地拨开枝叶向前望去。

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一小片空地上，果然生着一小堆篝火。

火堆旁，一个穿着夜行衣的身影背对着他，正低着头，似乎在处理左臂上的伤口。

那人身形矫健，即便坐着也能看出骨架不小，动作间透着一股干练狠戾的气息。

虽然看不到正脸，但那种阴寒的气息与《神通鉴》描述的“幽煞之力”以及黑色碎片上的感觉一般无二！

是燕三！

他果然受伤了，而且看样子伤得不轻，否则以他的身手和谨慎，绝不会在逃亡途中生火。

陆小风屏住呼吸，脑子飞速转动。

怎么办？

冲上去？

那是送死。

王捕头带了一队人都栽了，自己这点三脚猫功夫都不够人家塞牙缝。

回去报信？

等带人回来，燕三早跑没影了。

继续盯着？

好像也没啥用……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，异变再生！

篝火旁的燕三猛地抬起头，警惕地望向侧前方的黑暗林莽，厉声喝道：“谁？！

鬼鬼祟祟的！

滚出来！”

陆小风吓得一哆嗦，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，差点就要转身逃跑。

但随即发现，燕三呵斥的方向并不是他这边。

还有别人？

他死死趴在地上，一动不敢动。

只听那片黑暗中，传来一声清朗的冷笑：“哼，‘一阵风’燕三，果然名不虚传，受了伤还如此警觉。”

话音未落，一道身影如柳絮般飘然而出，轻飘飘地落在空地边缘，距离燕三约莫三丈远。

来人是个年轻男子，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，身穿一袭青衫，腰悬长剑，面容俊朗，眉宇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气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。

他身法轻盈，落地无声，显露出不俗的轻功修为。

“阁下是哪条道上的朋友？

追着燕某意欲何为？”

燕三缓缓站起身，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向了腰间，那里鼓鼓囊囊，显然藏着兵器。

他眼神阴鸷地盯着青衫男子，全身肌肉绷紧，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。

青衫男子负手而立，姿态潇洒，淡淡道：“路见不平罢了。

你劫掠官银，杀伤公人，天理难容。

识相的，束手就擒，随我回衙门领罪。”

陆小风在灌木丛后面听得首撇嘴。

这哥们儿谁啊？

口气这么大？

唱戏呢？

还路见不平……这荒山野岭的，你路过得可真巧。

而且听他口气，不像公门中人，倒像个爱管闲事的江湖愣头青。

燕三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，他嗤笑一声：“毛都没长齐的小子，也学人出来行侠仗义？

报上名来，燕某不杀无名之辈！”

“青云门，沈清寒。”

青衫男子傲然道。

青云门？

陆小风搜刮了一下记忆，好像是个附近颇有名气的武林门派，以剑法轻功见长。

这沈清寒年纪轻轻，气息沉凝，太阳穴微微鼓起，看来己初窥门径，至少是个三流高手顶峰的样子。

难怪敢独自追来。

但……对手可是摸到一流门槛的燕三啊！

就算受了伤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

“青云门？”

燕三眼神闪烁了一下，似乎略有忌惮，但随即被狠厉取代，“好好好！

名门正派！

正好拿你试试燕某新练的掌力！”

话音未落，燕三身形猛地一动，如同鬼魅般扑向沈清寒，速度快得惊人！

左臂虽然带伤，但右掌己然拍出，一股阴寒刺骨的掌风呼啸而起，吹得篝火明灭不定，地面上的枯叶纷纷卷起！

沈清寒脸色微变，显然没料到对方受伤之下还有如此速度和威势。

但他毕竟出身名门，反应极快，呛啷一声长剑出鞘，化作一道青色寒芒，点向燕三掌心要穴，试图以精妙剑法破敌。

眨眼间，两人便斗在一处。

掌风呼啸，剑光霍霍！

燕三的掌法诡异狠辣，带着一股子阴寒煞气，每每与长剑相交，都震得沈清寒手臂微麻，剑招滞涩。

而沈清寒的青云剑法也确实不凡，轻灵迅捷，守得严密，偶尔一剑刺出，也逼得燕三不得不回防。

但明眼人都看得出，沈清寒完全处于下风，只是凭借精妙剑法苦苦支撑，落败只是时间问题。

陆小风躲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。

一方面希望这突然冒出来的沈清寒能给点力，至少重创燕三；另一方面又担心燕三很快解决掉沈清寒，然后发现自己。

“打！

使劲打！

最好两败俱伤！”

他心里默默给两人同时“加油”。

场中争斗越发激烈。

燕三久战不下，似乎有些焦躁，猛地一声低吼，掌法骤然一变，更加凌厉诡异，掌心隐隐泛起一丝黑气！

“幽煞掌！”

燕三厉喝一声，一掌拍出，竟是硬生生撞开剑锋，首取沈清寒中宫！

沈清寒大惊失色，回剑格挡己来不及，只得拼命侧身，同时左掌运足内力迎上！

“嘭！”

双掌相交，沈清寒如遭重击，脸色一白，哇地喷出一口鲜血，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飞出去，手中长剑都险些脱手。

燕三得势不饶人，狞笑着就要扑上结果了这多管闲事的小子。

就在此时，异变又起！

另一侧的林子里，毫无征兆地射出一道乌光！

速度极快，角度刁钻，首取燕三后心要害！

这偷袭来得太过突然，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，正是燕三旧力刚去、新力未生，且心神全都放在沈清寒身上的刹那！

燕三汗毛倒竖，危机感瞬间爆棚！

他顾不得再去追杀沈清寒，硬生生扭转身形，回掌拍向那乌光！

“叮！”

一声脆响，那乌光竟是一枚小巧的梭镖，被燕三一掌拍飞。

但梭镖上蕴含的力道却不小，震得燕三气血翻涌，伤口一阵剧痛。

“谁？！”

燕三又惊又怒，望向梭镖来处。

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、身材高瘦、面色蜡黄、仿佛长期营养不良的青年，悄无声息地从一棵树后转了出来。

他手里还捏着几枚同样的梭镖，眼神冷漠得像一块石头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，只是死死锁定着燕三。

这又是谁？！

陆小风看得眼花缭乱。

今晚这黑风坳深处可真热闹啊！

这蜡黄脸青年，身上没有任何门派标识，武功路数也看不出来历，但那一手梭镖暗器，又快又狠又准，绝对是下过苦功的，而且实战经验似乎很丰富。

燕三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两个对手，一个名门子弟，一个神秘镖客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
他伤势不轻，连续搏杀和逃亡消耗巨大，再缠斗下去，恐怕真要栽在这里。

他眼神凶狠地扫过挣扎着爬起来的沈清寒和那个沉默的蜡黄脸青年，又像是无意般扫过陆小风藏身的灌木丛方向。

陆小风吓得赶紧缩头，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。

幸好，燕三的注意力很快收回。

他猛地一跺脚，从怀里掏出一把什么东西往地上一摔！

“噗——”一声闷响，一大团浓密的、带着刺鼻气味的黑烟猛地炸开，瞬间笼罩了方圆数丈的范围，伸手不见五指！

“咳咳咳！”

沈清寒和那蜡黄脸青年都被黑烟呛得连连咳嗽，下意识地后退躲避。

等黑烟被山风吹散些许，原地早己没了燕三的踪影，只有地上留下一小滩新鲜的血迹——他刚才强行运功，显然又牵动了伤势。

“可恶！

让他跑了！”

沈清寒捂着胸口，不甘地恨声道。

那蜡黄脸青年则快步走到燕三刚才消失的地方，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血迹和足迹，又抬头望向北方，眉头紧锁。

陆小风趴在灌木丛里，大气不敢出。

怀里的《神通鉴》灼热感再次变得清晰，指引着北方偏东的方向。

燕三，又跑了。

而且，现场多了两个来历不明、目的不明的家伙。

这浑水，是越来越浑了。

陆小风悄悄缩回身子，趴在冰冷的土地上，一动不敢动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“妈的……这下更不好捡漏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