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的雪下了三天，把贫民窟的破草棚压得吱呀响。

唐石抱着刚满三个月的李砚，指腹反复摩挲孩子后腰的八叶纹胎记——那印记在暖光下泛着淡红，像朵在雪地里要绽开的花。

“不能等了。”

他突然开口，声音惊得灶边的李兰手一抖，柴禾掉在地上。

“爹临终前说，玄甲符认主那天，就是召集宗亲的日子。

现在符贴他身上不烫了，胎记也长开了，再等，怕是要被官府的眼线嗅出味来。”

李兰咬着唇看向襁褓：“可他才三个月……连奶都没断。”

“正因为小，才要走。”

角落里的李墨放下书卷，指尖划过贞观卷上“三脉汇于淮左”的注脚，“江苏楚州（今淮安），运河枢纽，水路西通，既离汴京远，又能藏在漕帮里。

守陵脉的山民、军武脉的老兵、文脉的书生，从终南山、幽州、金陵往那凑，最不容易显眼。”

唐石猛地拍板：“就楚州！

今晚就派人送信——告诉所有人，带信物，带忠心，带棺材，来见少主！”

他不知道，送信的佃农刚出城门，就被个挑着货担的汉子撞了下。

那汉子袖里滑出块腰牌，是开封府的暗探——三天前，有老兵在酒馆醉酒，拍着桌子喊“李家的槊要出鞘了”，这话早飘进了枢密院。

楚州·运河码头（半月后）残阳把运河染成血色时，三类人在码头的破败龙王庙里聚了头：- 守陵脉的唐姓山民，背着篓子，篓里藏着短刀和干粮，为首的老汉后腰别着半块与玄甲符能拼合的木牌；- 军武脉的老兵，大多缺胳膊少腿，有人拄着拐杖，拐杖里藏着破阵槊的碎片，有人怀里揣着褪色的军籍文书，上面还留着“李”字；- 文脉的书生，长衫上打满补丁，有人背着被虫蛀的书卷，有人袖里藏着贞观卷的抄页，指尖都磨出了茧子。

唐石抱着李砚站在神龛前，玄甲符悬在孩子胸前。

“这就是少主，”他声音发颤，“八叶纹、指节痣、槊纹兜……三样全齐了！

我大唐……有后了！”

山民们跪地磕头，额头撞得青砖响；老兵们扯着嗓子哭，把拐杖顿得地面抖；书生们对着婴儿作揖，泪水打湿了书卷。

突然，庙外传来漕帮的呼哨——那是“官府来了”的暗号。

众人刚要躲，庙门己被撞开，禁军的弩箭齐刷刷指进来：“奉陛下密令，捉拿唐室余孽！”

血色逃亡厮杀在瞬间爆发：- 山民们抽出短刀扑向门扉，用身体堵箭雨，老汉把木牌塞进唐石手里：“护少主走水路！”

转身被三支弩箭钉在墙上；- 老兵们拄着拐杖撞向侧面的破窗，有人把槊碎片塞进李兰手里：“这是军武脉的凭证，别丢了！”

自己被追兵砍倒在窗台上；- 书生们点燃书卷，浓烟呛得禁军睁不开眼，有人拽着唐石往码头跑：“船在芦苇荡！

记住，贞观卷在……”话没说完，被一箭穿喉。

唐石抱着李砚在血里蹚，李兰紧紧跟在后面，怀里搂着幸存的几个婴孩。

运河上的小船刚离岸，就被岸边的火箭点燃。

一个老兵跳下水，用身体把船往芦苇荡推，嘴里吼着“少主活，大唐活”，渐渐沉下去。

李砚在襁褓里突然大哭，哭声穿透厮杀声。

唐石低头，看见玄甲符被血浸透，贴在孩子胸口发烫——那是无数人的血，在护着这三个月大的婴孩。

汴京·皇宫烛火下，宋太宗赵光义捏着密报的手指泛白。

报上写着“楚州龙王庙发现唐室后裔聚集，己斩杀三百余，擒获二十，少主下落不明”。

“三百……”他低声重复，指尖划过案上的《旧唐书》，“当年太祖灭南唐，也是杀了三百宗室。”

太监在旁颤声：“陛下，要不要加派人手，搜遍楚州？”

赵光义望着窗外的雪，忽然想起幼时听老太监说，唐昭宗被弑那天，也是这样的雪。

“加派吧，”他声音哑了，“但……别伤着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