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塑料袋被放在支队办公室的会议桌上，拉链拉开时发出“刺啦”一声轻响，五千二现金用橡皮筋捆着，码得整整齐齐，旁边的铁盒子打开，银色戒指泛着旧光，而那张泛黄的照片，成了此刻最扎眼的存在。

张野捏着照片的边缘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照片里的男孩穿着深蓝色外套，领口别着个小火车徽章，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，背景是东风巷的老砖墙——那墙面他太熟悉了，二十年前蹲守小宇失踪案时，他靠在那墙上啃了半个月的馒头。

“张哥，这真是……二十年前失踪的小宇？”

陆阳凑过来，声音放得很轻。

他能感觉到张野的情绪不对，平时嚼口香糖的节奏没了，呼吸也比刚才重了些。

张野点了点头，把照片放在桌上，指尖在男孩的外套上蹭了蹭：“小宇失踪那天，穿的就是这件深蓝色外套，领口的小火车徽章是他爸出差给他买的，全巷就这一个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眼神飘向窗外，像是落进了回忆里，“当年我刚当辅警，跟着老队长查这案子，挨家挨户问，把东风巷翻了个底朝天，也没找到他。

后来有人说看见个戴怀表的男人跟小宇说过话，我们查了半年，没找到人，案子就成了悬案。”

陈曦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，屏幕上是技术科刚发来的报告：“照片的纸质是二十年前的老相纸，背面没有写字，也没提取到完整指纹，只有刘桂兰的指纹。

另外，怀表上的深蓝色纤维，我们做了材质分析，是二十年前很常见的斜纹棉布，和照片里小宇穿的外套材质一致。”

“纤维一致？”

陆阳心里一震，“那也就是说，这枚怀表，二十年前就跟小宇有关？

现在又出现在王大爷的案发现场，刘桂兰还藏着小宇的照片……这三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？”

张野没说话，拿起桌上的对讲机：“把刘桂兰带到二号审讯室，我再问她一次。”

二号审讯室比一号小些，墙上没贴标语，只有一盏台灯照着桌子中央。

刘桂兰被带进来时，眼神还是慌的，看见桌上的铁盒子和照片，身子突然晃了一下，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。

“这张照片，你从哪来的？”

张野把照片推到她面前，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。

刘桂兰的目光落在照片上，嘴唇哆嗦着，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，这次不是装的，是带着哽咽的哭：“这、这是小宇……是我以前雇主家的孩子……以前雇主？”

张野追问，“你在小宇家做过保姆？”

“是……二十年前，我在东风巷的老钟家做过保姆，小宇就是老钟的儿子。”

刘桂兰抹着眼泪，声音断断续续，“那时候小宇才五岁，特别乖，每天放学都等着我给他烤红薯……后来他失踪了，我找了好久，也没找到……这张照片，是我走的时候偷偷藏的，想留个念想。”

陆阳在旁边飞快地记着，心里的线索慢慢连了起来：刘桂兰二十年前在小宇家做保姆，现在王大爷的案发现场出现了和小宇有关的怀表，刘桂兰还藏着小宇的照片——难道王大爷也和二十年前的案子有关？

“那你认识王建国吗？

二十年前，他跟老钟家有没有来往？”

张野接着问。

刘桂兰愣了愣，摇了摇头：“我没听过这个名字……当年在老钟家做了一年多，没见过叫王建国的人。

这次来王家做保姆，也是通过中介介绍的，我一开始不知道他是谁……不知道？”

张野拿起怀表的证物袋，放在刘桂兰面前，“那这枚怀表，你见过吗？

案发现场的垃圾桶里找到的，上面的纤维和小宇当年穿的外套一致。”

刘桂兰的眼睛盯着证物袋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她猛地摇头：“没、没见过！

我真的没见过这东西！

警察同志，我承认我拿了王大爷的钱，藏了他的药，可我真的没杀人，也没见过这怀表啊！”

她的声音越来越大，带着哭腔，双手抓着桌子边缘，指节泛白。

陆阳看着她的反应，不像是装的——如果她真的见过怀表，不会是这种惊恐又茫然的表情。

张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，没再追问，而是换了个话题：“你在王家做保姆的这三年，王建国有没有提过东风巷，或者提过一个姓钟的人？”

刘桂兰皱着眉想了想，摇了摇头：“王大爷话不多，平时就看看报纸，听听收音机，很少提以前的事。

只有一次，去年冬天，他感冒了，我给他煮姜汤，他喝着喝着突然说‘以前也有人给我煮过这个’，我问他是谁，他又不说了。”

“没了？”

“没了……”刘桂兰的声音小了下去，“我平时除了做饭收拾屋子，很少跟他说话，他也不爱跟人打交道。”

张野沉默了一会儿，起身对旁边的同事说：“先把她带回去，接着看押。”

然后对陆阳说：“走，我们去趟东风巷。”

出了审讯室，陆阳忍不住问：“张哥，刘桂兰说她不认识王建国，也没见过怀表，你觉得她的话可信吗？”

“半信半疑。”

张野摸出口香糖，这次嚼得很慢，“她藏小宇照片的事，应该是真的，没必要撒谎。

但她跟王建国的关系，还有怀表的事，可能还有隐瞒。

不过现在没证据，问也问不出来，得去东风巷找找线索，看看王建国和老钟家到底有没有关系。”

陈曦这时追了出来，手里拿着个文件夹：“张队，我查了王建国的档案，他二十年前在东风巷的小学当老师，教数学。

老钟——也就是小宇的爸爸，当年是东风巷修表铺的老板，两家离得不远，就隔了三个门脸。”

“小学老师？”

张野停下脚步，眼睛亮了一下，“这么说，王建国当年应该认识老钟，甚至可能认识小宇？”

“很有可能。”

陈曦把文件夹递给张野，“档案里还写着，王建国二十年前因为‘个人原因’从小学辞职，之后就搬到了明光路的老楼，一首独居。

具体是什么个人原因，档案里没写，可能是跟小宇的失踪案有关？”

陆阳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：王建国二十年前在东风巷当老师，认识小宇父子，后来突然辞职搬家；现在他“意外”死亡，案发现场出现了和小宇有关的怀表；曾经在小宇家做过保姆的刘桂兰，又成了他的保姆，还藏着小宇的照片——这一切绝对不是巧合。

“走，去东风巷。”

张野把文件夹塞进包里，快步往车库走，“找当年的老住户问问，看看能不能想起王建国和老钟家的事。”

东风巷比陆阳想象的还要老旧，两旁的砖墙爬满了爬山虎，路面是青石板铺的，踩上去“咯吱”响。

巷口的老槐树还在，树干上挂着个生锈的牌子，写着“东风巷”三个字，字迹模糊。

张野熟门熟路地往里走，在一家挂着“老陈杂货店”的铺子前停下。

铺子里的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，正坐在门口晒太阳，看见张野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着站起来：“这不是小张吗？

二十多年没见了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陈叔，我来问问事。”

张野走过去，递了根烟，“您还记得二十年前，巷子里的小学老师王建国吗？

还有修表铺的老钟家？”

老陈接过烟，点上，吸了一口，慢慢说：“王建国啊，记得，教数学的，挺斯文的一个人。

老钟家也记得，他儿子小宇失踪那年，可把老钟两口子急坏了。”

“您知道王建国当年为什么辞职吗？

他跟老钟家的关系怎么样？”

陆阳赶紧问。

老陈皱着眉想了想，吐了个烟圈：“辞职的事，当时没人知道具体原因，只听说他跟学校闹了点矛盾。

跟老钟家嘛……好像还行，有时候老钟修表晚了，王建国会帮着接小宇放学。

不过小宇失踪后，两人就不怎么来往了，听说王建国还帮着找了几天，后来就辞职搬走了。”

“帮着接小宇放学？”

张野的眼睛眯了眯，“那您还记得，小宇失踪那天，王建国在干什么吗？”

“那天啊……”老陈挠了挠头，“好像是周末，王建国没上课，听说他去市里办事了，回来的时候小宇己经失踪了。”

陆阳在旁边记着，心里琢磨：如果王建国帮着接小宇放学，那他和小宇的关系应该不错，小宇失踪后他为什么辞职搬走？

是有什么隐情吗？

“那您见过有人戴怀表吗？

二十年前，有没有人经常戴着怀表在巷子里转？”

张野又问。

老陈想了想，摇了摇头：“怀表？

那时候都用电子表了，谁还戴怀表啊……不过老钟修表铺里好像有几枚旧怀表，是他收来修的，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。”

从杂货店出来，张野又带着陆阳找了几个当年的老住户，问的都是同样的问题，得到的答案差不多——王建国当年帮着接小宇放学，小宇失踪后辞职搬走，没人知道具体原因；老钟修表铺里有旧怀表，小宇失踪后没多久，老钟就搬走了，没人知道去了哪。

“看来王建国和小宇的失踪案，肯定有关系。”

走在青石板路上，张野停下脚步，看着巷子里的老砖墙，“他当年辞职搬走，可能是怕被牵连，也可能……他知道些什么，却没说。”

陆阳点点头，又想起案发现场的怀表：“那怀表会不会是老钟修表铺里的？

小宇失踪后，老钟搬走了，怀表怎么会出现在王大爷的案发现场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张野摇了摇头，“现在线索太少了，得找到老钟，才能知道更多。”

就在这时，张野的手机响了，是法医小林打来的：“张队，王建国的尸检报告出来了，有新发现——他的额角除了撞击伤，还有个很小的淤青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，不是摔倒时造成的。

另外，他的胃里除了晚饭，还有少量安眠药的成分，只是剂量不大，不足以致命。”

“安眠药？”

张野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，“刘桂兰不是说只藏了降压药吗？

怎么会有安眠药？”

“不清楚，可能是有人偷偷放的。”

小林的声音很严肃，“还有，那枚怀表的表芯里，除了深蓝色纤维，还发现了一点微量的血迹，正在做DNA比对，看看能不能匹配到数据库里的人。”

挂了电话，张野的脸色沉了下来：“看来王建国的死，不是意外，也不是刘桂兰藏药那么简单。

有人给王建国下了安眠药，还戳伤了他的额角，然后伪造了摔倒的现场。

刘桂兰可能只是个被利用的棋子，真正的凶手，还在后面。”

陆阳心里一紧，想起刘桂兰说的“戴怀表的人”——难道真的有这么个人？

他给王建国下了安眠药，戳伤了他，然后把怀表扔进垃圾桶，嫁祸给刘桂兰？

风从巷口吹进来，带着爬山虎的叶子，落在青石板上。

陆阳看着张野凝重的脸，又想起照片里小宇的笑容，突然觉得，这起“新手的第一案”，己经不仅仅是一起“意外”死亡案，它像一根线，一头牵着现在的王建国，一头牵着二十年前失踪的小宇，而那枚锈蚀的怀表，就是线中间的结，只有解开这个结，才能找到真正的真相。

“走，回支队。”

张野转身往巷口走，“技术科那边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，我们才能知道下一步该查什么。

另外，再审刘桂兰，问她有没有见过‘戴怀表的人’，有没有给王建国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。”

陆阳跟着张野往回走，青石板路上的脚步声“咯吱”响，像是在诉说着二十年前的秘密。
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警徽，金属的温度让他稍微定了定神——不管这案子有多复杂，他都要查下去，不仅为了王建国，也为了照片里那个还没长大的男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