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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阶风云谭智塘许如歌锦澄完整版在线阅读_许如歌锦澄完整版阅读

时间: 2025-10-01 02:46:37 

光绪二十七年,深冬。铅灰色的云层像浸了水的棉絮,沉沉压在青溪镇的上空,连风都裹着冰碴子,刮在脸上像刀子割。阿晚缩在镇东头那间快要塌了的草棚里,稻草从破洞里钻进来,混着雪沫子落在她单薄的肩头。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身体,是她唯一的弟弟,小石头。小石头的身子已经凉透了,像块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石头,连最后一点属于活人的温度都没剩下。阿晚把脸贴在弟弟冻得发紫的脸颊上,眼泪早就流干了,只剩下眼眶里火烧火燎的疼。她一遍遍地用自己的手去搓弟弟的手,可那双手怎么也暖不热,指节僵硬地蜷着,像还在抓着她衣角要糖吃的模样。“小石头,姐给你暖着,不冷了,啊?”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每说一个字,喉咙里都像卡着碎玻璃。草棚外的雪下得更急了,簌簌地落在草棚顶上,积得厚了,就“哗啦”一声塌下一小块,惊得阿晚赶紧把弟弟往怀里又搂紧了些。

三天前的场景还清晰得像就在眼前。那天早上,小石头起床时就没精神,脸烧得通红,连平日里最爱的红薯干都没力气吃。阿晚慌了神,她知道弟弟是冻病了,可家里连块像样的被子都没有,更别说买药的钱。她把自己那件打满补丁的棉袄脱下来,严严实实地裹在弟弟身上,自己只穿着件单衣,赤着脚就往镇上的药铺跑。

青溪镇就一家药铺,掌柜的是个尖酸刻薄的主儿。阿晚跪在药铺门口,额头“咚咚”地往青石板上磕,一下又一下,很快就磕出了血。血混着雪水,在她的额角结成了冰碴,可她不敢停,只是一遍遍地哀求:“掌柜的,求您行行好,给我点药吧,我弟弟快不行了,求您了……”药铺的门板关得死死的,过了半晌,才从里面传出掌柜的不耐烦的声音:“没钱就别来碍事!我这药是给人吃的,不是给你这种穷鬼糟蹋的!赶紧滚,别在这儿挡我的生意!”阿晚还想再求,门却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,掌柜的手里拿着根木棍,毫不客气地朝她身上打过来:“滚!

再不走我叫人把你扔去乱葬岗!”木棍打在背上,疼得阿晚眼前发黑,可她不敢躲,只是抱着头,任由那木棍一下下落在身上。直到掌柜的打累了,把木棍一扔,“砰”地关上了门,她才撑着身子爬起来,一步一挪地往回走。路上的雪没到了脚踝,她赤着的脚早就冻得没了知觉,每走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
可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得赶紧回去,小石头还等着她呢。回到草棚时,小石头的烧更重了,嘴里不停说着胡话,一会儿喊“姐,冷”,一会儿喊“娘,我要吃糖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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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晚把弟弟抱在怀里,用自己的身体给他取暖,她把所有能找到的稻草都盖在弟弟身上,可小石头的体温还是一点点降下去,从滚烫到温热,再到冰凉。直到那天夜里,小石头突然睁开了眼睛,眼神清明得不像个病人。他拉着阿晚的手,声音微弱:“姐,我好像看见娘了,娘说……说要带我去一个暖和的地方……”阿晚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,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她拼命摇头:“小石头,你别胡说,娘不在那儿,你跟着姐,姐会让你暖和起来的,咱们以后还有好多好日子要过呢……”小石头却笑了,那笑容浅浅的,像春日里刚开的蒲公英:“姐,我不怪你,你已经对我很好了……就是……就是有点冷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头一歪,手无力地垂了下去。阿晚抱着弟弟的身体,愣了好久,才反应过来——她的小石头,没了。

草棚里静得可怕,只有外面雪落的声音。阿晚抱着弟弟,坐了整整一夜。天亮时,她想给弟弟找个能避雪的地方埋了,可她连一口薄棺都买不起,只能在草棚角落里翻出一块旧草席,小心翼翼地把弟弟裹起来。草席很破,到处都是窟窿,阿晚用稻草把窟窿都堵上,生怕雪落在弟弟身上。她背着弟弟,手里拿着一把捡来的破锄头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镇外的后山走。雪太大了,没到了她的膝盖,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。

破锄头在她手里沉甸甸的,磨得她手心发疼。她找了个背风的地方,想挖个坑把弟弟埋了。

可冻土硬得像铁,破锄头下去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。她咬着牙,一下一下地挖,手心很快就磨出了血泡,血泡破了,血染红了锄头把,也染红了脚下的雪。挖了半天,才挖出一个浅浅的坑,连弟弟的身体都放不下。阿晚坐在雪地里,看着那个浅坑,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。她把弟弟从背上放下来,抱在怀里,一遍遍地说:“小石头,对不起,姐没用,连个像样的坑都挖不好,让你受委屈了……”“姐……冷……”她总觉得弟弟还在说话,那声音软软的,带着点委屈。

可她低头一看,只有草席下那小小的轮廓,安静得让人心慌。雪落在草席上,很快就积了一层,像给弟弟盖了层薄薄的被子。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了马蹄声,“哒哒”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格外清晰。阿晚抬起头,看见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正朝这边过来,马车上挂着厚厚的棉帘,车辕上坐着个穿着棉袄的仆人。是镇上的地主家少爷,沈知砚。阿晚的心猛地一跳,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她知道沈知砚有钱,只要他肯发发慈悲,给她一点钱,她就能给弟弟买口薄棺,好好地葬了他。她抱着弟弟,疯了一样冲过去,跪在马车前。

积雪没到了她的膝盖,冰冷的雪水很快浸透了她的单衣,可她顾不上冷,只是仰着头,看着马车上的棉帘,声音带着哭腔:“沈少爷,求求您,发发慈悲,给我一点钱吧!

我弟弟没了,我想好好葬了他,求您了!只要您肯帮我,我给您做牛做马,一辈子伺候您!

”马车停了下来。棉帘被一只手撩开,露出一张俊朗却冰冷的脸。沈知砚穿着件雪白的狐裘,领口和袖口都镶着金边,衬得他肤色如玉。他的眼神像淬了冰,扫过阿晚满身的泥泞和血污,又落在她身后那个小小的草席卷上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“晦气。”他只吐出两个字,声音冷得像这寒冬的雪。然后,他对车辕上的仆人说:“把她拖开,别挡路。

”仆人应了一声,从马车上跳下来,走到阿晚身边,毫不客气地抓住她的胳膊,用力一拽。

阿晚的力气哪里比得上仆人,一下子就被拉倒在雪地里。弟弟的身体从她怀里滚了出来,草席散开了一角,露出了小石头冻得发紫的小脸。阿晚心疼得要死,想爬过去把弟弟抱回来,可仆人死死地按着她的肩膀,让她动弹不得。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车缓缓动起来,车轮碾过她刚才挖的那个浅坑,“咯吱”一声,雪沫子飞溅起来,打在她的脸上,冰冷刺骨。

马车越走越远,很快就消失在茫茫风雪里。仆人松开手,啐了一口,骂了句“穷鬼”,然后跳上马车,追着前面的车去了。阿晚趴在雪地里,喉咙里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呜咽。

她想爬起来去追,可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,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。雪越下越大,落在她的头发上、肩膀上,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,像给她盖了层雪被子。

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,只觉得心里有个地方,比这寒冬还要凉,一点点碎成了粉末。

那天晚上,阿晚抱着弟弟的尸体,坐在雪地里,一动不动。雪落在她的身上,把她和弟弟都埋在了雪里,远远看去,像一个小小的雪堆。天亮时,雪停了,太阳出来了,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地上,晃得人睁不开眼睛。可阿晚再也没醒过来。后来,有个上山砍柴的樵夫发现了她们。姐弟俩紧紧抱在一起,身体已经冻得僵硬,脸上却带着一丝奇怪的平静,仿佛终于摆脱了这世间所有的苦。樵夫叹了口气,找了块木板,把她们俩一起抬到了乱葬岗,挖了个坑,草草埋了。而沈知砚,那天顺利回了家。

管家早就备好了暖酒和饭菜,他坐在温暖的屋子里,喝着热气腾腾的酒,听着戏子唱着昆曲,很快就忘了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女孩,和她怀里那个永远不会再喊冷的孩子。

这世间的苦难太多了,于他而言,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雪,吹过了,就忘了。十年时间,弹指而过。沈知砚成了青溪镇最年轻的乡绅。他继承了家里的产业,又凭着精明的头脑赚了不少钱,在镇上盖了座大宅院,娶了三房太太,日子过得风生水起。

这年初夏,天气格外闷热。一天午后,突然下起了大雨,豆大的雨点打在窗棂上,“噼里啪啦”地响。沈知砚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,新纳的小妾柳儿倚在他怀里,给他剥着刚送来的荔枝。柳儿生得明眸皓齿,皮肤白皙,说话时声音软软的,像棉花糖。

她把剥好的荔枝喂到沈知砚嘴里,笑着说:“老爷,这荔枝真甜,您再吃一个。

”沈知砚含着荔枝,点了点头,眼神里带着几分慵懒。这些年,他过得很安逸,早已忘了当年青溪镇的那场大雪,忘了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女孩。就在这时,管家匆匆跑了进来,手里捧着一个褪色的布包,脸上带着几分慌张:“老爷,门口有个疯婆子,说这东西一定要亲手交给您。我想把她赶走,可她死活不肯走,还说要是您不收,她就跪在门口不起来。”沈知砚皱了皱眉,接过管家手里的布包。

布包是用粗麻布做的,边缘已经磨得发白,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蒲公英,针脚又大又密,一看就是个不会做针线活的人绣的。看到那朵蒲公英,沈知砚的心头猛地一跳。

他记得这针脚,当年他还没继承家业时,曾在镇上见过一个女孩绣过这样的蒲公英,那个女孩……叫阿晚。当年他并非全然无情,只是那时候他年轻气盛,又被富贵迷了眼,觉得阿晚的苦难与他无关。后来过了几年,他偶尔想起那个雪天,心里竟有了几分愧疚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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