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嘉陵暗流民国三十五年秋，重庆的雾比往年更浓些。

嘉陵江面上的渡轮鸣着沉闷的汽笛，穿透层层水雾，将南岸的灯火揉成一片模糊的金纱。

沈若棠站在 “济仁堂” 药房二楼的窗前，指尖轻轻划过窗棂上凝结的水珠，目光却落在街角那辆黑色福特轿车上 —— 车牌尾号 “73”，是军统重庆站行动处的标记。她刚将一份加密电报藏进药柜夹层，门外就传来伙计阿福略显慌张的声音：“小姐，沈长官来了。”沈若棠转身时，脸上已换上温婉的笑意。推门进来的沈聿安身着藏青色中山装，肩线挺拔，袖口别着银质袖扣，那是沈家世代相传的标记。作为国民党陆军中将沈敬亭的长子，沈聿安在重庆军政圈里向来是天之骄子，二十岁留洋归来便执掌军统情报科，三年前更是接管了重庆站半数兵权，是众人眼中 “未来的掌权者”。“堂妹倒是清闲，” 沈聿安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药书，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，“父亲让我来问问，上周送去的盘尼西林，你这里还够吗？”“多谢堂兄惦记，” 沈若棠将刚沏好的龙井推过去，茶盏在青瓷托盘上发出轻响，“药房的存货还能撑些日子，只是最近来抓药的伤兵多，若是堂兄那边有多余的，还望多接济些。”她这话看似寻常，实则是在试探。

上周沈聿安以 “慰问伤兵” 为由送来的盘尼西林，实则是给地下组织的救命药 —— 前线的地下工作者中了日军的生化武器，急需抗生素。

沈若棠作为重庆地下党核心联络员，“济仁堂” 便是她的接头点，而沈聿安，至今不知道自己这位 “温婉娴静” 的堂妹，就是他追查了半年的 “夜莺”。

沈聿安端着茶盏，指腹摩挲着杯沿：“伤兵的事自然要紧，只是你一个女子守着药房，还是要多留心。最近城里不太平，听说有共党分子在暗中活动，昨天行动处刚抓了几个可疑分子，你若是看到陌生面孔，记得及时报给我。”“堂兄放心，我会的。” 沈若棠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的冷光。她知道，昨天被抓的是交通员老周，此刻恐怕正在军统的审讯室里受刑。她必须想办法救他，可沈聿安的眼线遍布药房周围，硬来绝不可行。就在这时，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沈聿安皱了皱眉，走到窗边往下看，只见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药房门口，车上跳下来一个穿着卡其色军装的男人，肩章上是少校军衔，却没戴军帽，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，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皮箱，笑容桀骜又张扬。“这是谁？” 沈聿安的语气冷了几分。重庆军政圈里，敢在他沈家门口如此张扬的人，屈指可数。沈若棠也看了过去，心中微惊 —— 是陆承泽。

三天前她在重庆码头接情报时见过这个人，当时他正和几个国民党军官争执，言语间毫不留情，听说他是刚从美国回来的军事顾问，直接归国防部调遣，一来就接管了军统的无线电监测科，是个连沈聿安都要忌惮三分的后起之秀。

“好像是国防部新来的陆顾问，” 沈若棠故作不知，“前几天听阿福说过，说是个厉害角色，一来就把监测科的人训了个遍。”沈聿安的脸色更沉了。

他早就听说陆承泽的背景不简单，不仅是西点军校的高材生，还深得委员长身边红人陈诚的赏识，这次来重庆，明着是协助监测共党电台，实则是来分他的权。“一个外来户，也敢在重庆撒野。” 他冷哼一声，转身对沈若棠说，“你好好看着药房，我去会会他。”沈聿安走后，沈若棠立刻回到药柜前，打开夹层取出电报。上面只有一行密文：“夜莺，老周今晚子时将被转移至白公馆，速想办法。”子时，还有五个时辰。她必须在这五个时辰里，制定出一个既能救出老周，又不暴露自己的计划。而沈聿安和陆承泽的矛盾，或许就是她可以利用的突破口。

第二章 鹬蚌相争陆承泽走进军统重庆站大楼时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。

行动处处长李茂林跟在他身后，小心翼翼地汇报着老周的审讯情况：“陆顾问，那小子嘴硬得很，审了一天一夜，什么都没说。沈长官说，今晚子时把他转移到白公馆，交给保密局的人处理。”陆承泽坐在办公桌后，打开棕色皮箱，里面是一台最新式的无线电监测仪。他指尖在仪器上敲了敲，抬眸看向李茂林：“沈长官有没有说，为什么要转移？”“这……” 李茂林有些犹豫，“沈长官说，怕夜长梦多，白公馆的安保更严密。”陆承泽笑了笑，眼底却没什么温度：“安保严密？我看是怕我抢了他的功劳吧。” 他早就查清，老周是 “夜莺” 组织的重要交通员，抓住他，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找到 “夜莺” 本人。沈聿安想把人转移到保密局，无非是想独占这份功劳，在沈家和委员长面前邀功。“陆顾问，您别这么说，” 李茂林擦了擦汗，“沈长官毕竟是……”“毕竟是沈家的长子，” 陆承泽打断他，语气带着几分嘲讽，“可这重庆，不是沈家的后花园。李处长，你去告诉沈聿安，老周我要亲自审，转移的事，等我审完再说。”李茂林脸色发白：“这…… 沈长官那边，我不好交代啊。”“有什么不好交代的，” 陆承泽拿起桌上的钢笔，在纸上写了一行字，“你把这个交给沈聿安，告诉他，这是国防部的命令。”李茂林接过纸条，只见上面写着 “监测科需对嫌疑人进行无线电技术关联排查，暂缓转移”。他知道，陆承泽有国防部的尚方宝剑，沈聿安就算再不满，也不敢公然违抗命令。与此同时，沈若棠正在药房后巷和联络员小林碰头。小林是个十七岁的姑娘，脸上还带着稚气，却已经是地下组织里最出色的密码员。“沈姐，老周的情况很不好，我听审讯室的兄弟说，他被灌了辣椒水，还上了老虎凳，再这样下去，恐怕撑不住了。”沈若棠的心揪了一下。

老周是看着她长大的，当年她加入地下党，还是老周介绍的。“小林，你有没有办法弄到军统审讯室的分布图？还有今晚转移的路线。”“分布图我有，” 小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，“是我哥偷偷画的，他在行动处当哨兵。

转移路线的话，听说沈聿安安排了三辆车，老周会在中间那辆，由他的贴身卫队护送。

”沈若棠展开图纸，借着巷口的路灯仔细看着。

审讯室在军统大楼 basement 一层，通往大门的路上有三个岗哨，而转移路线会经过嘉陵江大桥，那里是沈聿安的地盘，戒备肯定森严。“硬闯肯定不行，” 沈若棠皱着眉，“沈聿安的卫队都是精锐，我们的人太少，硬碰硬只会白白牺牲。

”“那怎么办？” 小林急得快哭了，“难道我们就看着周叔被转移到白公馆吗？

听说白公馆里的刑具比军统还狠，进去的人就没活着出来的。”沈若棠沉默着，指尖在图纸上的 “无线电监测科” 标记处停住。陆承泽…… 他刚接管监测科，和沈聿安矛盾重重，如果能让他们俩斗起来，或许能找到机会。“小林，你去查一下陆承泽的背景，越详细越好，尤其是他和沈聿安的矛盾点。另外，你告诉同志们，今晚按兵不动，等我的消息。”小林点点头，转身消失在雾中。沈若棠回到药房，刚把图纸藏好，就听到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。她走到窗边，看到陆承泽的吉普车停在了门口，而陆承泽本人，正抬头往二楼看，目光精准地落在她的位置上。四目相对的瞬间，沈若棠心中一紧。她看到陆承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，然后推门走进了药房。

“沈小姐，” 陆承泽走到柜台前，目光扫过货架上的药材，“听说你这里的止血膏很管用，我想买几盒。”沈若棠强压下心中的疑惑，拿出几盒止血膏：“陆顾问经常受伤？

”“只是以防万一，” 陆承泽接过止血膏，却没有付钱，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币，放在柜台上，“听说沈小姐是沈家的人，不知和沈聿安长官是什么关系？”“他是我堂兄。

” 沈若棠语气平静，却在暗中观察着陆承泽的反应。陆承泽笑了笑，拿起银币把玩着：“原来如此。那沈小姐应该知道，沈长官最近在查一个叫‘夜莺’的共党分子吧？听说这个人很狡猾，沈长官查了半年都没查到。”沈若棠的心猛地一跳，表面却依旧镇定：“我只是个开药房的，不懂这些军政大事。陆顾问要是想了解情况，还是去问堂兄吧。”“我倒是想问，可沈长官不愿意说啊，” 陆承泽凑近了些，声音压低，“听说昨晚抓了个交通员，沈长官急着转移，好像怕被别人抢了功劳。沈小姐，你说，他是不是有什么秘密？

”沈若棠看着陆承泽的眼睛，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藏着算计和野心。她忽然明白，陆承泽不是来买止血膏的，他是来试探她的，甚至可能想利用她来对付沈聿安。

“陆顾问说笑了，” 沈若棠后退一步，拉开距离，“堂兄做事有他的道理，我不便多问。

如果陆顾问没有别的事，我还要整理药材。”陆承泽也不纠缠，拿起止血膏转身就走。

走到门口时，他忽然停下，回头看向沈若棠：“沈小姐，今晚子时，嘉陵江大桥会很热闹。

如果有兴趣，可以去看看。”看着陆承泽的吉普车消失在雾中，沈若棠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。陆承泽这话是什么意思？他知道转移的事？

还是想设局让沈聿安出丑？不管怎样，今晚的雾都，注定不会平静。

第三章 夜渡险棋子时的钟声刚过，嘉陵江大桥上的路灯忽明忽暗，雾比傍晚更浓了，能见度不足五米。沈若棠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，伏在大桥旁的树林里，手里拿着一把装好消音器的手枪。她身边是小林和另外两个地下工作者，都是经验丰富的老队员。“沈姐，来了！” 小林低声说，指着远处驶来的三辆黑色轿车。

沈若棠眯起眼睛，看着车队缓缓靠近。中间那辆就是关押老周的车，她能看到车窗里有两个卫兵的身影。按照计划，他们要等车队经过大桥中间时动手，可沈聿安的卫队已经在大桥两端设了岗哨，想要靠近绝非易事。就在这时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枪声。沈若棠心中一惊，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—— 是军统大楼的方向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 小林紧张地问。沈若棠还没来得及回答，就看到车队停了下来。

沈聿安的贴身副官从第一辆车上下来，拿着对讲机大声说着什么，语气焦急。“是陆承泽！

” 沈若棠突然反应过来，“他肯定是在军统大楼制造了混乱，想调走沈聿安的人！”果然，没过多久，大桥两端的岗哨就开始骚动，一部分卫兵拿着枪往军统大楼的方向跑去。

沈聿安的副官见状，只能留下少数人看守车队，自己带着大部分人去支援。“机会来了！

” 沈若棠低喝一声，率先冲了出去。她动作敏捷地解决了留在车旁的两个卫兵，打开了中间那辆车的车门。车里的老周被绑在座位上，嘴角流着血，脸色苍白，却依旧睁着眼睛，看到沈若棠时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，随即又恢复了平静：“小棠，你怎么来了？快走吧，这是陷阱！”“周叔，我带你走！” 沈若棠拿出匕首，想要割断绑在老周身上的绳子。可就在这时，远处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。沈若棠回头一看，只见一辆军用吉普车疾驰而来，车头上的探照灯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—— 是陆承泽！

“沈小姐，别来无恙啊。” 陆承泽从车上下来，手里拿着枪，身后跟着几个监测科的人。

沈若棠心中一沉，她没想到陆承泽会来这么快。“陆顾问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

”“没什么意思，” 陆承泽走到车旁，看向老周，“只是想帮沈长官‘保护’好这位重要的犯人。毕竟，沈长官忙着处理军统大楼的混乱，没时间管这里。”沈若棠握紧了手里的枪，警惕地看着陆承泽：“陆顾问，这是军统的事，你无权干涉。”“我当然有权，” 陆承泽晃了晃手里的国防部证件，“我奉国防部命令，协助调查‘夜莺’案，这位交通员，我必须带走。”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，沈聿安的车队突然回来了。沈聿安从车上下来，看到眼前的情景，脸色铁青：“陆承泽！

你敢动我的人？”“沈长官，别这么大火气，” 陆承泽笑着说，“我只是在帮你做事。

你看，你忙着处理混乱，我帮你看好了犯人，难道你不应该感谢我吗？

”“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！” 沈聿安走到陆承泽面前，两人针锋相对，“军统的事，轮不到你一个外来户插手！把人交出来！”“我要是不交呢？” 陆承泽的语气冷了下来，“沈长官，你以为你能一手遮天吗？别忘了，国防部还盯着这里呢。”沈聿安气得脸色发白，却不敢真的动手。他知道，陆承泽有国防部撑腰，真闹起来，吃亏的是他。就在这时，沈若棠突然动手了。她趁两人争执之际，迅速割断了老周身上的绳子，然后一把将老周推向小林，低声说：“带周叔走，快！”小林反应很快，立刻带着老周往树林里跑。沈聿安和陆承泽见状，都想追上去，却被对方拦住了。“沈聿安，你敢拦我？” 陆承泽怒喝。“陆承泽，是你先坏了我的事！” 沈聿安也红了眼。

两人手下的人见状，也纷纷拔枪对准了对方，场面一度十分混乱。沈若棠趁机往后退，想要趁机溜走，却被陆承泽发现了。“沈小姐，别走啊！” 陆承泽一把抓住沈若棠的手腕，力气大得让她生疼，“你堂兄这么不领情，不如跟我合作？我保证，不会亏待你。

”沈若棠挣扎着，却被陆承泽紧紧攥住。她看着沈聿安，只见沈聿安正忙着和陆承泽的人对峙，根本没注意到她这边。“陆顾问，你放开我！

” 沈若棠压低声音，“你要是想对付沈聿安，我可以帮你，但你必须放我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