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边的向日葵开得正盛时，陈默总会蹲在花地里，指尖轻轻碰过金黄的花瓣。风裹着花粉落在他手背上，像极了很多年前，林修远第一次为他拂去画纸上的颜料时，指尖传来的温度 —— 那温度曾被谎言裹着，被生死隔着，最后竟跨了一世，落在这满院向阳的花里。

他总想起 ICU 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，想起掉在地上摔碎的草莓蛋糕，想起林修远最后攥着他的手，说 “下辈子早点找你” 时，眼里没来得及掉的泪。那时他以为 “下辈子” 是世间最残忍的安慰，直到某天清晨，巷口书店的男生捧着一束带露的向日葵走进画廊，笑着说 “我叫林修远”，他才忽然明白，有些爱意，真的能穿过岁月的裂缝，在另一个春天，重新发芽。

只是那时的陈默还不知道，这束向日葵背后，藏着一个人跨越生死的守望，和一段注定要带着前世余温，重新书写的时光。

六月的风带着水汽，从镇口的小河吹进 “苏姐画廊”，卷起地上散落的画纸边角。陈默正蹲在画架前，用刮刀细细调整油画上的光影 —— 画布上是河边的柳树，枝条垂在水面，映出细碎的光斑，像他此刻难得平静的心境。

“阿默，歇会儿吧，刚煮的绿豆汤。” 苏姐端着两个白瓷碗走过来，把碗放在靠窗的木桌上。她看着陈默专注的侧脸，忍不住叹了口气，“你这孩子，每天都把自己绷得这么紧，画画也得劳逸结合啊。”

陈默放下刮刀，走到桌边坐下，指尖碰到碗沿，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。他抬头看向窗外，河面上有个老渔夫正划着小船，慢悠悠地撒网，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，缠绕在淡蓝色的天空里。这样的画面，和半年前那栋冰冷的别墅，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
“在想什么呢？” 苏姐看着他出神的样子，轻声问。

“没什么。” 陈默笑了笑，舀了一勺绿豆汤，甜意在舌尖化开，却没完全压下心底那点若有似无的钝痛，“就是觉得这里的风，比城里舒服。”

他没说的是，这里的风没有消毒水的味道，没有水晶灯折射的冷光，更没有林修远那双复杂的眼睛 —— 那双眼睛里，有时是对着 “许言” 的温柔，有时是发现他不属于这里的慌乱，还有时，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、属于 “陈默” 的在意。

就在这时，画廊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起来，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。陈默抬头，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，浅灰色的衬衫，黑色的长裤，头发比半年前长了些，贴在额前，眼神里带着旅途的疲惫，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期待。

是林修远。

陈默手里的勺子顿在半空，绿豆汤溅在碗沿，留下一小片水渍。他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个人和那段日子，都埋在了离开城市的公路上，可此刻，那些被强行压抑的记忆，像被风吹起的画纸，瞬间铺满了他的脑海 —— 别墅里永远熨帖的衬衫，餐桌上没有香菜的饭菜，后颈隐隐作痛的疤痕，还有那个刻在墓碑上的名字：许言。

“阿默？” 林修远的声音比记忆里沙哑，他站在门口，没有进来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，“我找了你很久。”
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把勺子放在碗里，站起身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：“你怎么会来这里？”

“我查了宝马车的定位。” 林修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从他沾着颜料的指尖，到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，最后停在他的眼睛上，“我不是来逼你的，只是想…… 和你说说话。”

苏姐看出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气氛，识趣地站起身：“你们聊，我去后面看看存货。” 说完，她拿着空碗走进了里屋，临走前还不忘给陈默递了个眼神，像是在说 “有事儿叫我”。

画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，风从门口吹进来，带着河边的水汽，吹动了林修远的衬衫衣角。陈默看着他，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别墅醒来的那天，也是这样的风，从落地窗吹进来，带着花园里鸢尾花的香气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—— 那时他还不知道，自己对鸢尾花过敏，更不知道，那些所谓的 “喜好”，从来都不属于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