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里的空气凝滞如油脂，重低音炮震得胸腔发闷，混杂着廉价香水和酒精的甜腻气味，黏糊糊地糊在脸上。炫目的射灯光柱切割着缭绕的烟雾，像监狱探照灯一样扫过一张张虚伪的面孔。

这是我的"出狱欢迎宴"。

我坐在主位，像个被围观的展品。借来的西装肩线太窄，勒得难受，袖口磨损着腕骨上五年牢狱生活留下的厚茧。那些投来的目光带着钩子，刮过皮肤又迅速移开，只剩下粘腻的冰凉感。

当林薇挽着张辰走进来时，包厢里的音乐恰好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。

她穿着一袭血红长裙，皮肤白得晃眼。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尖锐，像玻璃碴子扎进耳膜。她没有看我，径直走向主座旁那个曾经属于她的位置——五年了，连座位都还给我留着，真是体贴。

但她没有坐下。相反，她的手臂像蛇一样缠绕上旁边男人的胳膊。

那是张辰。今天的伴郎。我曾经"最好的兄弟"。

音乐停止得太突然，以至于所有人的笑声和碰杯声都卡在了喉咙里。整个包厢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，静得能听到林薇唇角那抹笑意漾开的声音。

她紧贴着张辰站定，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，轻飘飘的，像拂过一粒尘埃。

"差点忘了告诉你，"她的声音甜得发腻，裹着蜜糖的刀子，"今天顺便也是我和张辰的订婚宴。"

"嗡——"的一声，人群中压抑的兴奋炸开了，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。

"双喜临门啊！" "薇薇，辰哥，恭喜恭喜！早该在一起了！" "某些人占了五年茅坑，也该挪屁股了！"

刺耳的哄笑几乎掀翻屋顶。张辰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，却又故作怜悯地往下撇："强子，别往心里去。大家也是为你高兴。出来就好，以后重新做人。"

为我高兴。重新做人。
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五年前那个雨夜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——撞烂的车头，后座上林薇弟弟小峰软下去的身体，还有她哭得撕心裂肺抓着我胳膊的手："阿强！只有你能救我了！他们会毁了我的！求你！就说车是你开的！我们马上结婚，我等你出来......"

法庭上，她低着头，声音发抖，一口咬死开车的人是我。

而我，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，认了酒驾，认了全责。

五年。一千八百二十五天。每一天我都在把这些话嚼碎了，和着血咽下去，再让它们变成恨长回骨头上。

现在，她就站在那里，依偎在我最好的兄弟怀里，戴着我买的订婚戒指，宣布他们的婚讯。

在一片恶意满满的喧嚣中，我慢慢站起身。手里端着一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啤酒，泡沫顺着杯壁滑落，像无声的呐喊。

所有声音再次死寂。每个人都伸长脖子，等着看我的丑态——痛哭流涕？暴怒砸场？还是像条丧家之犬般灰溜溜地逃走？

我举起酒杯，对着那对"璧人"，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："订婚快乐。"

停顿一秒，目光在他们脸上细细刮过："祝你们......不得好死。"

林薇的笑容瞬间冻结。张辰的得意凝固在脸上，眼神阴沉下来。

不等他们反应，我一仰头，整杯苦得像马尿的啤酒灌入喉咙，烧出一道灼热的痕迹。

"操！你他妈说什么！"张辰一把推开椅子冲过来，被几个人假惺惺地拦住。

"辰哥，别跟这种垃圾一般见识！" "他刚出来，心理变态了！" "晦气！薇薇姐别怕！"

林薇死死攥着张辰的胳膊，脸色发青，盯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条疯狗。

我放下空杯，杯底撞击大理石桌面发出清脆的"铛"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