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站在“旧梦”咖啡馆的玻璃窗外，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，手中的简历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微发皱。五年了。她终于还是回到了这座城市，带着一身伤痕和银行账户里仅剩的三千块钱。玻璃窗映出她的倒影——苍白的脸，过于消瘦的身形，眼底藏着抹不去的疲惫。她才二十七岁，却感觉自己已经活完了一生。

推开门，风铃叮当作响，咖啡香气扑面而来。

一个系着围裙的年轻女孩抬头对她微笑：“欢迎光临，请问需要点什么？

”林晚深吸一口气：“我看到了招聘启事，来应聘咖啡师。”女孩眼睛一亮：“太好了！

我们正缺人手呢。老板在里间，跟我来。”林晚跟着女孩穿过咖啡馆。

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原木桌椅上，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。环境很温馨，是她梦想过的那种小店。女孩敲了敲一扇半开的门：“老板，有人来应聘。”“请进。

”低沉磁性的声音让林晚的心脏莫名一跳。她推门进去，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
办公桌后的男人抬起头，时间在那一刻静止。陆景珩。怎么会是他？

五年光阴将他身上的少年气打磨成了成熟男人的沉稳。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。眉眼依旧深邃，只是多了几分疏离和淡漠。他也明显愣住了，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。“林晚？”她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，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。

带路的女孩好奇地看了看两人，识趣地退出去并带上了门。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，以及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沉默。“好久不见。”林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。陆景珩站起身，他比她记忆中更高了，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。

“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”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。“上周。”林晚握紧了手中的简历，“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店，我这就走。”她转身欲走，几乎是在逃跑。“等等。

”陆景珩叫住她，“你不是来应聘的吗？”林晚顿住脚步，没有回头：“现在不合适了。

”“为什么？”他的声音近了，就在她身后，“因为老板是我？”是啊，因为是你。

因为五年前是我对不起你，因为我没脸面对你。但这些话她说不出口。“我只是觉得尴尬。

”她勉强说道。陆景珩绕到她面前，目光锐利如刀，仿佛要剖开她的表面，看清她内心深处隐藏的所有秘密。“我需要一个咖啡师，你需要一份工作。有什么好尴尬的？

”他语气平淡，“除非你还在意过去的事。”林晚猛地抬头：“我不在意。

”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太快了，快得像是在急于证明什么。

陆景珩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：“那不就得了。展示一下你的手艺吧，林小姐。

”他叫她林小姐，疏离而礼貌，像是在对待一个真正的陌生人。林晚的心刺痛了一下。“好。

”她说。一小时后，林晚站在咖啡机后，仍然觉得一切都不真实。陆景珩雇佣了她。

尽管他们的过去如此不堪，尽管她不告而别五年，他还是给了她这份工作。“这是小悠，刚才你见过的。”陆景珩向那位活泼的女孩示意，“她负责点单和服务。你是咖啡师，主要负责饮品制作。工作时间早八点到下午四点，月薪六千，有提成和奖金，可以吗？

”“可以。”林晚点头。这待遇好得超出预期。陆景珩看了看表：“我还有个会，你先熟悉环境。小悠会帮你。”他拿起西装外套转身离开，没有多看林晚一眼。小悠凑过来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晚晚姐，你和老板以前认识啊？

”林晚正在擦拭咖啡机的手顿了顿：“大学同学。”“只是同学？”小悠显然不信，“老板看你那眼神，可不像看普通同学。”林晚的心脏漏跳一拍：“什么眼神？”“说不清，就是很复杂。”小悠偏着头，“有点像生气，又有点像心疼。”心疼？陆景珩怎么会心疼她？

他恨她还差不多。林晚摇摇头甩开这些想法，专注于手里的工作。她必须做好这份工作，她需要钱。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。陆景珩似乎很忙，很少在店里出现。

林晚逐渐熟悉了工作环境，和小悠也熟络起来。周五下午，咖啡馆客人不多。

林晚正在练习拉花，风铃响了。“欢迎光临——”小悠的声音在看到来人时顿了一下，“老板，你怎么来了？”林晚抬头，看到陆景珩站在门口，身边跟着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。

那女人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，笑容明媚。林晚的心莫名一沉。“两杯手冲，老规矩。

”陆景珩对林晚说，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，随即移开。他和那女人在窗边的位置坐下。

女人说着什么，陆景珩微微点头，侧脸线条冷硬。林晚机械地磨豆、冲泡，努力不往那个方向看。小悠蹭到她身边，小声说：“那是苏倩，老板的...朋友。

一家画廊的策展人，经常来。”林晚嗯了一声，将冲好的咖啡放在托盘上：“送去给客人吧。

”“你去嘛。”小悠推她，“我正好整理一下柜子。”林晚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端起托盘走向窗边。“您的咖啡。”她低头摆放杯子，尽量避免与陆景珩有视线交流。

苏倩打量着她，笑容优雅：“新来的咖啡师？以前没见过。”“上周刚来的。

”陆景珩代為回答，语气平淡。苏倩端起咖啡轻抿一口，眼睛微亮：“味道很好，比之前的咖啡师强多了。”“谢谢。”林晚轻声说，准备离开。“等一下，”陆景珩突然叫住她，“晚上有个商务接待，需要你一起去。”林晚愣住：“我？

”“你是咖啡师，需要你现场制作咖啡和饮品。”陆景珩的语气公事公办，“六点开始，在小会议厅。”苏倩的表情有些微妙：“景珩，这种小事让助理去做不就行了？

”“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。”陆景珩看着林晚，“有问题吗？”林晚摇头：“没有。

”“五点下班，回去换身正式点的衣服，五点半在会议厅见。”陆景珩说完就转回头，显然谈话结束了。林晚回到吧台，心里七上八下。小悠凑过来：“怎么了？老板说什么了？

”“晚上有个接待，让我去帮忙。”小悠瞪大眼睛：“老板带你去商务接待？天啊！

他从来不带店员去的，都是让助理帮忙。”林晚的心跳更快了。陆景珩到底想干什么？五点，林晚匆匆回到租住的小公寓。这是一栋老式居民楼，房间狭小但干净整洁。她打开衣柜，选择有限。最后挑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，还是三年前买的。五点二十五分，她赶到“旧梦”隔壁栋的商务楼会议厅。陆景珩已经在那里了，正在检查设备。

他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，衬得身形越发挺拔。听到脚步声，他转过头。

目光在林晚身上停留了几秒，看不出情绪。“准备好了？”他问。林晚点头。陆景珩走近她，突然伸手。林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。“别动，”他的声音低沉，“头发上沾了东西。

”他的手指轻触她的发丝，动作轻柔得让她心跳失控。那么近的距离，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，和记忆中一模一样。“好了。”他后退一步，手里捏着一片细小的羽毛。林晚的脸发热：“谢谢。”陆景珩没说什么，转身去准备其他东西。但他的耳根，似乎有点红？接待会很成功。

林晚的专业技能赢得了客户的一致好评。陆景珩虽然没直接夸奖她，但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。活动结束，客户陆续离开。林晚正在清理咖啡机，陆景珩走了过来。“辛苦了。”他递给她一瓶水，“没想到你咖啡做得这么好。

”林晚接过水：“在国外学的。”“国外？”他捕捉到关键词，“你这几年在国外？

”林晚的手紧了紧：“嗯。”“哪个国家？”“...法国。”她撒谎了。

其实她一直在国内，只是在一个偏远的小城镇。陆景珩的眼神深邃，像是能看透她的谎言，但他没有追问。“我送你回去。”“不用了，我住得很近。”“这么晚了，不安全。

”他的语气不容拒绝，“等我一下，我拿车钥匙。”林晚看着他的背影，心情复杂。

陆景珩的态度让她困惑。他不像恨她，但也不像原谅了她。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最是折磨。

黑色的奔驰行驶在夜晚的街道上。车内很安静，只有轻柔的音乐流淌。“左转，第二个路口右拐就到了。”林晚指路。陆景珩按照她说的方向开车，但在看到她住的居民楼时皱起了眉：“你住这里？”老旧的居民楼在夜色中显得破败，楼道口的灯坏了，一闪一闪的。“挺好的，离店近。”林晚解开安全带，“谢谢您送我回来。

”她伸手开车门，陆景珩突然按住她的手。温暖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。“林晚。

”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，“五年前为什么离开？”该来的终于来了。

林晚的心脏紧缩，抽回手：“过去的事了，不重要。”“对我很重要。”他的目光灼灼，“我等了你整整三个月，林晚。你说回家过个周末就回来，然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
电话打不通，微信被拉黑，连你室友都不知道你去哪了。”林晚低下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：“对不起。”“我要的不是道歉，是一个解释。”陆景珩的声音压抑着情绪，“我们当时那么好，计划着毕业后一起开家咖啡馆，连名字都想好了...然后你就一走了之，连句分手都不说？”旧梦。

他们曾经计划开的咖啡馆，就叫旧梦。林晚的眼眶发热，她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：“是我不好，我配不上你。你现在过得很好，咖啡馆也很成功，这就够了。”“什么叫你配不上我？”陆景珩握住她的肩膀，强迫她看着自己，“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林晚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和困惑，几乎要将真相和盘托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