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名字叫方圆。从小到大，周围的人都夸我聪明。我知道我确实聪明，比我们那个破旧巷子里所有的孩子都聪明，比学校里大多数只知疯跑打闹的同学也聪明。

但聪明在现实面前，往往显得苍白无力，尤其当你的聪明被贫穷紧紧包裹，难以呼吸的时候。

苏晚是唯一一个不单夸我聪明，还眼里闪着光听我说话的人。我们是邻居，是同学，是青梅竹马，她像巷子口那株怯生生却又顽强生长的白色小花，干净，脆弱，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易碎感。我知道她家里的情况，比我家更糟，父亲早逝，母亲多病，那点微薄的收入刚刚够吃药。我们俩常常并排坐在巷尾废弃的石碾上，看着头顶被屋檐切割成窄条的天空。我给她讲书本上看来的故事，讲我那些天马行空的“计划”，比如，如何用最少的钱让隔壁嚣张的大胖吃亏，如何从严厉的数学老师那里多套点复习资料。她总是安静地听着，然后轻轻说：“方圆，你以后一定能成大事。”成大事？在这个地方？我心底嗤笑，但看着她信任的眼神，那点不甘心的火苗又幽幽燃起。我需要一个机会，一个能让我爬出这泥潭的梯子。

梯子以一种我未曾预料的方式出现了，落在了苏晚身上。高二那年，市里一个有名的企业家家族来我们学校搞什么“慈善助学”，挑选品学兼优的贫困生。

苏晚毫无悬念地被选上了。资助她的是那家的独子，叫陈卓。

一个典型的、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的富二代。消息传来时，我心里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，随即那点刺痛迅速被翻涌的算计压了下去。

我看着苏晚因为激动和些许不安而微微发红的脸颊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“晚晚，”我找到她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为她着想。“这是天大的好事，但你一个人去那个完全陌生的环境，我实在不放心。

”苏晚果然露出了惶惑的神情：“我....我也有点怕。”“怕就对了。

”我顺势揽住她的肩膀，感受着她的轻微颤抖。“那种家庭，复杂得很。陈卓凭什么资助你？

无非是看你漂亮，善良，好控制。你一个人应付不来的。”“那....那我该怎么办？

”她依赖地看着我，像过去无数次那样，等待我的“计划”。我深吸一口气，说出盘算已久的话：“让我跟你一起去，你去跟那个陈卓说，就说我是你哥哥，感情非常好。

””你离不开我的照顾和帮助，说服他，把我也资助了有我在你身边，什么事都能帮你挡着，谋划着。”苏晚愣住了，眼睛睁得很大：“这....这可以吗？

这会不会太....”“太什么？”我打断她，目光灼灼，“晚晚，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，难道你想一辈子待在这里？或者，等你飞走了，就把我一个人丢在这？

”我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受伤和落寞。这招对她永远有效。她立刻抓住我的胳膊，急切地摇头：“不会的！方圆，我永远不会丢下你。我只是....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
”“很简单。”我凑近她，压低声音，一字一句地教她。“你就说，我成绩很好，只是家里更困难，说你没有我陪着，心里害怕，学习也学不进去，发挥你的优势，装的可怜一点，脆弱一点。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公子哥，就吃这一套。

”苏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眼神里还有些许迷茫，但对我的信任最终压倒了一切。她成功了。

陈卓，那个据说被父母宠得没边，脑子里大概除了跑车和游戏就是“纯爱”的傻子，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。当然，这只是据说罢了，我才不信真有富二代是那种小说里的那样。或许对他而言，多资助一个人，不过是多一笔微不足道的零花钱，却能让他看中的“小白花”安心，何乐而不为？于是，我借着苏晚的光，也离开了那条污浊的巷子。我们一同进了那所昂贵的私立学校，一同住进了陈卓家为我们安排的公寓，一同享受到了曾经遥不可及的教育资源。

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、曾经只能仰望的繁华街景，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梯子，已经搭上了。2让我意外的是，关于陈卓的那些传言好像是真的，他好像真的不是很“聪明”。他活脱脱就是从那些无脑言情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角模板。

家世显赫，相貌可以称得上英俊。他对苏晚的喜欢，直白、热烈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，却又因为苏晚的若即若离而显得有些笨拙的讨好。嗯，很纯爱。他经常来看我们，或者说，看苏晚。带着各种各样的礼物，从最新款的电子产品到奢侈的饰品、包包。

苏晚每次都会不知所措地看我。而我，则扮演着那个懂事、感恩、偶尔有些拘谨，却一心为“妹妹”好的哥哥角色。“陈少，这太贵重了，晚晚不能要。”我会适时地站出来，语气恭敬却坚定。“您能资助我们读书，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，我们不能再要这些东西。

”陈卓通常会很豪气地摆手：“哎呀，方圆，你别那么见外，叫我陈卓就行。

这些东西不算什么，晚晚喜欢就好。”他的目光始终黏在苏晚身上。

苏晚则会按照我事先叮嘱的那样，轻轻扯扯我的衣角，小声说：“陈卓哥哥也是好意。

”然后低下头，脸颊绯红，既不敢接受，又不敢明确拒绝，将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拿捏得恰到好处。这种欲拒还迎的姿态，反而更让陈卓心痒难耐。

他坚信苏晚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，纯洁、善良、不慕虚荣，跟那些围着他转、只盯着他钱的妖艳贱货完全不同。私下里，我会对苏晚分析：“看到没？

他就喜欢你这个调调。你不能太快答应他，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人会珍惜。吊着他，让他觉得你是因为他的真心而慢慢被打动，而不是因为他的钱。”苏晚似懂非懂，她对我言听计从，但眼神里偶尔会掠过一丝不安和挣扎：“方圆，我们这样....是不是不太好？陈卓他…对我是真心的。”“真心？”我冷笑，捏住她的下巴，迫使她看着我。“晚晚，别犯傻。他的真心建立在什么之上？建立在钱上！

”“如果没有他爸他妈，他算什么？他的真心能当饭吃吗？能让你妈住进最好的医院吗？

能让我们摆脱过去那种任人宰割的生活吗？”我的话像冰冷的刀子，戳破她偶尔泛起的幻想。

她瑟缩了一下，眼圈微红，不再说话。“记住。”我的声音放缓，带着蛊惑。

“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，都是为了将来。为了一个真正属于我们，再也不用看人脸色的将来。

委屈只是暂时的。”关于我的话，她最终总是会点头。陈卓的父母，那对精明却溺爱独子的商人，起初对我俩是抱有警惕的。尤其是陈母，几次见面，那审视的目光都像要把我们从里到外看透。但我早有准备。我成绩优异，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，并且我对两位长辈谦恭有礼，谈吐得体，时不时流露出对陈卓“知遇之恩”的感激涕零，以及对未来事业的憧憬和规划。

我成功地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出身贫寒却努力上进、懂得感恩的青年才俊。相比之下，苏晚的安静、羞涩和偶尔的笨拙。反而显得真实无害。陈母或许并不十分喜欢她，但看在儿子如此痴迷，以及我这个“哥哥”似乎颇有潜力值得投资的份上，也就慢慢默许了。

大学的几年，我们就这样在陈卓的资助下，享受着顶级的资源。我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知识，学习法律、金融、管理，一切将来可能用得上的东西。我暗中观察陈家的生意，留意他们的人际关系，分析他们的弱点。陈卓则彻底沉溺在他完美的“纯爱”故事里，坚信自己用真心感动了灰姑娘，并且爱屋及乌地照顾着她的“家人”。他对我几乎不设防，甚至因为苏晚的关系，把我当成了半个自己人，偶尔还会跟我抱怨生意上的琐事，问我些幼稚的想法。每次听他高谈阔论那些肤浅的见解，或者炫耀他又买了什么限量版的东西，我都微笑着附和，心里却在冷笑。因为我知道。

他和他家的一切，迟早都是我的垫脚石。3时间是最好的催化剂，也是最利的杀猪刀。

几年过去，我们都“顺利”毕业了。我进了陈家的家族企业，从一个小职位做起。

凭借我的能力和“刻意”的勤奋，再加上陈卓有意无意的提携，我爬得很快。

我比所有员工都努力，比所有人都更能揣摩上意，所以我也逐渐接触到了核心业务。

苏晚则按照我的计划，被陈卓安排进了一个清闲体面的部门，挂个闲职，主要任务依旧是陪着他。陈卓想要结婚的念头越来越强烈，几乎到了迫不急待的地步。

我知道。时机渐渐成熟了。一天晚上，在只有我们两人的公寓里，我搂着苏晚，开始了新一轮的“规划”。“晚晚，陈卓最近又催婚了吧？”苏晚靠在我怀里，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“是时候了。”我的声音平静无波，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“他父母年纪也大了，身体一年不如一年。陈卓就是个草包，公司里现在大半事务实际上已经是我在打理。只要结了婚，很多事情就名正言顺了。

”苏晚猛地抬起头，脸上血色褪尽：“方圆....你....你是说真的？

要....要我结婚？”“当然要结。”我抚摸着她的头发，眼神冰冷，语气却极尽温柔。

“这是最关键的一步。只有你成了名正言顺的陈太太，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。否则，一切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？”“可是....可是我.....”她嘴唇哆嗦着，眼里满是恐惧和抗拒。“我做不到....我没办法和他....同床共枕，我....我心里只有你....”“我知道，我知道。”我把她搂得更紧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催眠般的魔力。“委屈你了，晚晚。这只是形式，是为了我们最终的目的。想想看，等他父母彻底放权，或者....嗯...等到合适的时机，陈卓出了什么‘意外’，所有的一切，不就顺理成章都是你的了？到时候，我们就能真正在一起，享受这一切。

”我刻意模糊了“意外”的具体内容，但暗示足够明显。苏晚在我怀里剧烈地颤抖起来，衬衫：“意外??方圆....那是犯法的....我们会下地狱的...我们不能那么做。

”“地狱？”我轻笑一声，抬起她的脸，逼视着她。“我们现在活的地方，和地狱有什么区别？看着别人的脸色，仰人鼻息！只有站在顶端，才能制定规则！放心，一切有我，我会计划好一切，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。不会有任何风险。”我不断地安抚她，给她描绘成功后的美好蓝图，用我们过去所受的苦楚和未来的富贵反复冲击她的心理防线。

她太依赖我了，依赖到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。最终，她像过去无数次那样，流着泪，点头同意了。于是，在一片“有情人终成眷属”的祝福声中，苏晚嫁给了陈卓。

婚礼极尽奢华，轰动了全城。我看着台上穿着昂贵婚纱、笑容僵硬的苏晚，和旁边志得意满、笑得像个傻子的陈卓，举杯向宾客致意，嘴角是恰到好处的、属于“兄长”的欣慰笑容。计划，进入了最关键的下半场。婚后，苏晚按照我的指示，扮演着温柔体贴的妻子角色，对陈卓若即若离，既满足他一部分虚荣心，又从不让他真正彻底地“拥有”她，这反而让陈卓更加沉迷。同时，她利用妻子的身份，开始慢慢地、不易察觉地了解陈家的资产情况和各种密码、印章存放处。而我，在公司的地位愈发稳固。陈卓的父母年事已高，逐渐感到力不从心，看到儿子不成器，反而我这个“外人”能力出众，又对陈家“忠心耿耿”，加上儿媳的这层关系，便开始将更多权力下放给我。我耐心地等待着，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。

4事情并非一帆风顺。苏晚的愚蠢和优柔寡断，几次差点坏了大事。

她有一次差点在梦话里说出我的名字，幸好陈卓睡得死沉。

她有一次偷偷向她自己的海外公司汇款。数额不大，但渠道可疑，差点被精明的陈母查出端倪，是我及时动用关系，伪造了项目支出，才遮掩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