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北侯陆沉养了个外室。

消息像是长了翅膀，扑棱棱飞遍了京城每个茶余饭后的角落，成了这个春天最时兴的佐料。人们咂摸着嘴，谈资的核心并非权贵纳宠这般俗套戏码，而在于那个被精心藏娇于城南水榭的女子的身份——或者说，她那没有身份的模仿对象。

“听说了么？侯爷疼那姑娘疼得跟眼珠子似的，为何？就因她那眉眼神态，活脱脱像极了永嘉郡主！”

“哪个永嘉郡主？莫非是…镇国公府那位？”

“嘘！除了沈未晞沈郡主，这满京城还有哪个贵女当得起靖北侯如此‘用心良苦’？”

街头巷尾，窃窃私语里裹着心照不宣的兴奋。谁人不知靖北侯陆沉与镇国公府的嫡女沈未晞是打小的情分，郎才女貌，家世相当，早被视作天造地设的一对。如今竟闹出这一出，可不叫人跌破眼镜，又暗叹侯爷“用情至深”——深到要去寻个赝品，以慰相思。

“啧啧，真是爱惨了郡主啊。”

“岂止是爱惨？简直是痴狂！听闻那姑娘不过半年光景，言行举止已学了郡主九成似，连郡主身边贴身伺候的侍女隔着帘子都辨不出真假呢！”

流言喧嚣，如同初春乍暖还寒的风，无孔不入，自然也吹进了镇国公府高耸的朱墙。

国公府内却静得很，另一种静。并非全然不知，而是一种淬炼过的沉凝，像暴风雨前窒息的低压，所有声响都被吸纳入厚绒地毯与沉重帷幔之后。

沈未晞正在修剪一盆春兰。

细长的银剪在她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动，喀嚓轻响，一段多余的枝条落下。她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家常旧裙衫，未施粉黛，墨玉似的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檀木簪子松松绾住，露出线条优美而冷静的侧颈。

窗外关于“她”的议论纷纷扬扬，似乎半点落不进她耳中。

贴身大侍女青黛脚步又轻又急地进来，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沉，嘴唇抿得发白，眼底压着怒意。她走到沈未晞身旁，欲言又止。

“咔嚓。”又是一截枯枝落地。

“郡主……”青黛的声音绷着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，“城南水榭那边……侯爷他……”

沈未晞的目光仍流连在兰叶的脉络上，声线平缓无波，打断她：“知道了。”

青黛一口气堵在胸口，为自家郡主不值，声音忍不住拔高了些：“外面都在传，说那女子学您学得十足像，连、连抚鬓角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！侯爷他这简直是……”她找不出合适的词，只觉得羞辱。

银剪微微一顿。

沈未晞终于侧过脸，日光透过窗棂，在她清冽的眉眼间投下淡淡的影。她没问那女子，没问陆沉，只问：“像到几成？”

青黛一愣，下意识答：“都说…九成。”

“九成。”沈未晞重复了一遍，音色里听不出是嘲是讽。她放下银剪，拿起旁边雪白的软布，细细擦拭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“那便是火候还差得远。”

真正的沈未晞，岂是那么容易就被仿去九成的？

她起身，裙裾如流水般拂过光洁的地面。“备车。”

青黛一惊：“郡主，您要去哪儿？”

沈未晞已走向妆台，目光掠过镜中自己那张足够令京城诸多儿郎倾倒、也令陆沉“痴狂”的脸，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。

“去瞧瞧，”她语气温和，却字字清晰，砸在寂静的空气里，泛起冷硬的回音，“那位……让我开了眼界的妹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