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村后山有座庙，里面供的不是佛也不是道，而是一头泥塑的黑猪，獠牙外翻，眼如铜铃。

我叫李伟，村里人都叫我伟仔。大学毕业后我在城里找了份工作，这次清明回乡，主要是为了劝我爸搬来城里同住。他已经六十七了，一个人住在老屋里，我实在不放心。

长途车只能到镇里，我踩着夕阳的余晖走了五里山路才回到村子。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几个老人正蹲着抽烟，见到我，眼神都有些躲闪。“张叔，陈伯。”我打招呼。

他们含糊地应了一声，很快各自散去了，连往常例行的“吃了没”“城里怎么样”之类的寒暄都省了。我觉得有些奇怪，但没多想，径直往家走。村里的气氛明显不对劲。才下午五点多，家家户户就大门紧闭，路上几乎看不到人。要知道，清明时节，往常会有不少外迁的人回来祭祖，村里应该比平时热闹才对。终于到了我家老屋，门虚掩着。我推门进去，喊了一声：“爸，我回来了。”屋里没开灯，昏暗的光线下，我爸正坐在堂屋的竹椅上，佝偻着背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。听到我的声音，他猛地一颤，慌忙把手中的东西塞进了口袋。

“伟仔回来了啊。”他站起身，脸上挤出笑容，眼神却有些飘忽，“吃饭没？灶上还热着粥。

”“我在镇上吃过了。”我放下行李，打量着他。半年不见，我爸瘦了很多，眼窝深陷，脸上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。最让我注意的是他的右手，缠着一圈脏兮兮的布条，隐约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来。“手怎么了？”我皱眉问道。“没啥，砍柴不小心划了一下。

”他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。我没再追问，心里却疑窦丛生。我爸是老柴夫了，一辈子没出过这种纰漏。晚饭时，我爸盛了碗稀饭，就着一小碟咸菜吃。我注意到灶台冷清，水缸见底，似乎好几天没正经开过火了。“爸，我不是寄了钱回来吗？怎么不吃点好的？

”“一个人，随便对付一口就行。”他低着头，喝粥的声音很响。

屋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，像是某种腥气，又混合着泥土和腐败植物的味道。

我四下嗅了嗅，发现气味似乎是从我爸身上散发出来的。“这次回来，主要是想接您去城里住。”我切入正题，“我在那边贷款买了套房，两居室，您来了正好……”话没说完，我爸就猛地摇头：“不去不去！我就在村里，哪里都不去！

”他的反应很激烈，甚至带着一丝恐惧。“为什么？您年纪大了，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。

村里现在也没什么人了，连个照应的都没有。”“谁说没人！”他忽然提高了嗓门，随即又意识到失态，压低声音，“村里好得很，你别操心。待几天就回城里去吧，工作要紧。

”我看着他浑浊眼睛里藏不住的惊慌，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。我爸以前不是这样的，他虽然倔，但通情达理，也很疼我。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？”我试探着问。“没事！

能有什么事！”他几乎是立刻否认，端着碗的手微微发抖，“就是……就是最近祭拜忙，走不开。”“祭拜？清明都过了啊。”“不是祖宗，是……”他话说到一半，突然刹住，眼神躲闪，“是村里的事，你别问了。”那晚我睡在自己小时候的房间里，辗转难眠。

山里静得可怕，连虫鸣声都听不到，只有风声像呜咽一样刮过屋顶。半夜，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。仔细一听，是从我爸房间里传来的，像是在喃喃自语。

我轻手轻脚地走到他门外，耳朵贴在门板上。我爸的声音低沉而模糊，断断续续地传来：“...供品...明天一定...再宽限...血食...”血食？
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这是什么意思？就在这时，屋里突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像是身体倒地的声音。“爸！”我顾不上那么多，猛地推开门。房间里，我爸瘫倒在地，身体蜷缩成一团，不停地抽搐。他双眼翻白，嘴里吐着白沫，右手死死地抓着胸口。“爸！

你怎么了！”我冲过去扶起他。他的身体冰冷得不像活人，皮肤下的血管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。我慌忙从他口袋里摸药，却掏出了一把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——几撮黑硬的鬃毛和一小块干瘪的、像是肉干的东西。

我强忍恶心扔掉那些东西，终于找到了速效救心丸。喂他服下后，抽搐渐渐停止了，他陷入一种半昏迷的状态。我把他扶上床，盖好被子。看着他消瘦憔悴的脸，我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。那一夜，我守在他床边，直到天快亮时，他才恢复意识。

“伟仔...”他虚弱地叫我。“爸，到底怎么回事？你必须告诉我！”我握着他冰冷的手，语气坚决。他沉默良久，浑浊的老眼里流出泪水：“是猪神...我们惹怒了猪神...”“什么猪神？

后山庙里那个？”我小时候和玩伴去过那破庙几次，里面只有个落满灰尘的泥塑猪像，我们当时还觉得好玩。“它活了...”我爸的声音充满恐惧，“它要血食...要供奉...不然就要死人...”在我的追问下，我爸断断续续说出了真相。三个月前，村里开始发生怪事。先是家家户户养的猪莫名暴毙，尸体干瘪，像是被吸干了血肉。然后有人在夜里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在山间行走，发出类似猪叫的哼唧声。村长老王头说这是猪神发怒了，需要祭祀。

一开始只是摆些水果食物，但怪事变本加厉。有人家的孩子开始生病，身上出现奇怪的牙印。

“王老头说...猪神要血食。”我爸的声音抖得厉害，“先是鸡鸭，然后...然后是羊...现在...”“现在怎么了？”我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
“现在要人牲了。”我爸绝望地闭上眼睛，“抽签...明天晚上...抽签决定献给谁...”我浑身发冷：“这是犯法的！

你们就没人报警吗？”“没用的...”他摇头，“王老头试过，电话打不出去，路也封了...山崩，把出村的路堵死了...信號塔也坏了...”我急忙掏出手机，果然没有信号。来时的那条路虽然难走，但并没看到塌方啊。“疯了，你们都疯了！

”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，“那是泥塑！怎么可能会活过来！”“它活了！

”我爸突然激动起来，扯开衣领，“你看！”他的胸膛上，印着一个暗紫色的印记，分明是一个蹄印，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动物踩踏过。

“这是它留下的标记...被选中的人...”我爸的声音越来越低，“伟仔，你快走，天亮就走！回城里去！”“那你呢？”“我...我被选中了...”他惨笑一声，“上次祭祀，我提供的供品不够好...猪神发怒了...”我这才明白他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。

那些鬃毛和肉干——我不敢想下去。“不会有抽签，也不会有什么祭祀。”我坚定地说，“我这就去找王老头，这闹剧必须结束！”我爸还想劝阻，但我已经下定决心。

这种愚昧的迷信必须被制止。天亮后，我安抚好父亲，直奔村主任王老头家。

王老头家门窗紧闭，我敲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开了一条缝。看到是我，他明显紧张起来。

“伟仔啊，什么事？”“王主任，我爸的事我都知道了。你们不能这么做，这是谋杀！

”王老头脸色一变，急忙把我拉进屋里，关上门。“小孩子懂什么！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你以为我们想？没办法！猪神醒了，要吃的！不给就死人！已经没了三个了！

”我愣住了：“什么三个？”王老头眼神闪烁，自知失言，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：“这三个月，栓、刘家媳妇、还有村东头的赵娃子...都是抽签输了的...”我感到一阵恶心和恐惧。

原来已经出人命了。“报警！必须报警！”“电话打不通！路也出不去！

”王老头几乎是在吼，“你去后山看看就知道了！路全断了！我们被围在这里了！

”我冷静下来，意识到事情比我想象的更严重。要么是整个村子集体疯了，要么...“让我看看那所谓的猪神。”我说。王老头犹豫了一下，最终点了点头：“正好，今晚就是月祭，你要看，就来看吧。但记住了，伟仔，别惹怒它，真的会死人的。

”离开王老头家，我在村里转了转。村民们看到我都避之不及，但通过几家的窗户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