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两点，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，张桂兰猛地睁开眼。

不是挂钟吵醒她的，是楼上传来的“咚——咚——”声，像有人穿着厚重的棉鞋，在地板上缓慢地踱步。

她侧过身，右手撑着床垫坐起来，右腿刚一落地，就传来一阵熟悉的酸痛——二十年前被杂物砸伤的旧伤，每逢阴雨天或熬夜时总会发作。

她摸索着抓过床边的拐杖，金属杖头在地板上敲出“笃笃”的响，与楼上的脚步声形成奇妙的呼应。

脚步声还在继续，不紧不慢，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张桂兰的心上。

她住在这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居民楼三层，楼上是阁楼，只有一个斜顶的房间，住的是修理铺老板李建国。

那阁楼她去过一次，空间狭小得连张像样的床都放不下，更别说有足够的地方让人来回踱步了。

“李建国！”张桂兰对着天花板喊了一声，声音因刚睡醒有些沙哑。楼上的脚步声没停，反而更响了些，像是故意跟她作对。

她气不过，举起拐杖往天花板上敲：“大半夜的不睡觉，你折腾啥！”

这一敲，脚步声突然停了。

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和张桂兰的喘气声。

她愣了愣，慢慢放下拐杖，心里却犯起了嘀咕。

这不是第一次了，近半年来，每月15号的半夜，总会传来这样的脚步声。

她找过李建国好几次，可对方每次都一脸无辜，说自己有严重的失眠，每晚十点准时吃安眠药，根本不可能半夜起来走动。

第二天一早，张桂兰揣着满肚子的火气，一瘸一拐地往楼下车库旁的修理铺走。

刚到门口，就看见李建国正蹲在地上修一辆自行车，左手拿着扳手，右手握着螺丝刀，动作娴熟。

他左手食指缺了一截，只剩下光秃秃的指根，据说是年轻时修机器不小心弄伤的。

“李建国，你昨晚又半夜折腾了！”张桂兰拄着拐杖站在铺门口，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气。

李建国抬起头，脸上沾着些油污，他放下手里的工具，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：“张姨，您是不是又听错了？我昨晚十点吃了安眠药，一觉睡到天亮，不信您看这个。”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，递到张桂兰面前，是社区医院出具的睡眠监测报告，上面写着“监测期间无明显觉醒，睡眠质量良好”。

张桂兰接过报告，眯着眼睛看了半天，虽然看不懂上面的专业术语，但“睡眠质量良好”几个字还是认识的。

她皱着眉，把报告还给李建国：“可我明明听到脚步声了，每月15号都有，怎么会听错？”

“张姨，您是不是年纪大了，睡眠不好产生幻觉了？”旁边一个买菜回来的邻居路过，插嘴说道，“我住您对门，从来没听到过楼上有声音。”

“是啊张姨，李师傅人挺好的，每天早出晚归修东西，哪会半夜折腾。”另一个邻居也凑过来说。

周围的人越聚越多，七嘴八舌地劝着张桂兰，说她可能是得了老年痴呆，建议她儿子带她去医院看看。

张桂兰的脸涨得通红，想反驳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攥着拐杖的手关节发白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
突然，右腿传来一阵剧痛，她身子一歪，差点摔倒。

李建国见状，赶紧上前扶了她一把：“张姨，您小心点。要不您跟您儿子说说，让他多回来陪陪您，可能心情好了，就不会胡思乱想了。”

张桂兰甩开他的手，一瘸一拐地往回走。背后传来邻居们的议论声，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。

她知道，没人相信她，大家都觉得她老糊涂了。可只有她自己清楚，那些脚步声是真的，每月15号准时出现，从未间断。

回到家，张桂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坐在床边，目光落在床底。

她犹豫了一会儿，伸手将床底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拖了出来。木盒是暗红色的，上面雕着简单的花纹，边角已经有些磨损。

这是二十年前，楼里的女租客林晓梅托她保管的。

那天林晓梅来找她，眼睛红红的，说要出趟远门，让她帮忙保管这个盒子，等她回来再拿。

张桂兰当时没多想，就答应了。可没想到，林晓梅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，成了失踪人口，至今杳无音讯。

张桂兰打开木盒，里面放着几件首饰，一条银项链，一对银耳环，还有一个小小的玉石吊坠。

这些东西都不值什么钱，可林晓梅却看得很重要。

她手指轻轻拂过首饰，突然想起林晓梅失踪前几天，曾跟她说过一句话：“张姨，你有没有觉得李建国有点奇怪？他总盯着我的这个盒子看。”

当时她没在意，现在想来，心里却升起一股寒意。

难道林晓梅的失踪，跟李建国有关？而那些每月15号出现的脚步声，又跟林晓梅的失踪有什么联系？

张桂兰把木盒重新放回床底，用布盖好。

她看着天花板，心里暗暗下定决心，不管别人怎么说，她一定要找出脚步声的真相，也一定要弄清楚林晓梅到底出了什么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