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。

刺骨的冰冷，混杂着撕裂般的剧痛，从我胸口炸开。

我低头，看见一截染血的剑尖，从我前心冒了出来。

剑身清亮如秋水，是我再熟悉不过的“清光剑”。

握剑的人，是我曾以为可以托付生死的结义兄弟，萧辰。

他站在我面前，一袭白衣，纤尘不染，脸上依旧带着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。

只是那双眼睛里，再也没有半分虚假的情谊，只剩下冰冷的贪婪和一丝如愿以偿的快意。

“为......什么？”鲜血涌上我的喉咙，声音嘶哑得不像我自己。

“林大哥，对不起。”一个带着哭腔，楚楚可怜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。

苏柔，我曾倾心相待，甚至想过将来娶她的女子，此刻却紧紧依偎在萧辰身侧，脸上挂着泪珠，眼神却和她身边的男人一样冷。

“要怪，就怪你林家那块祖传的玉佩，偏偏是个宝贝。辰哥说了，这东西放在你身上，是明珠蒙尘。”她柔声说道，话语却像毒蛇的信子。

玉佩？我下意识地去摸脖颈，那里空空如也。

“别找了，在这儿呢。”萧辰轻笑一声，另一只手拎起一枚看似古朴无华的青色玉佩，在我眼前晃了晃。“多谢你三年来的蕴养，否则这‘蕴神玉’的灵性，还没这么容易激发。”

巨大的荒谬感和被玩弄的耻辱感淹没了我。

三年兄弟情，一年恋人意，全是假的！

全是为了这块我爹临死前塞给我，让我务必贴身戴好的破石头！

“为了一块玉......”我咳着血，感觉生命力在飞速流逝。

“不止是玉。”萧辰俯下身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只有我们三人能听见，“魔门长老下了死命令，这东西必须到手。林兄，你的命，正好用来做我加入魔门‘血煞堂’的投名状。”

魔门！他竟然早就投靠了魔门！

愤怒和绝望像是最后的燃料，在我体内燃烧。我想怒吼，想挣扎，想拖着这两个贱人一起下地狱！

但萧辰猛地抽回了剑。

巨大的空虚感传来，我站立不住，向后倒去。

身后，是万丈悬崖。

急速下坠的风灌满我的耳朵，刮得我脸颊生疼。上方崖边，那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，冷漠地看着我坠落。

我不甘心！

我好恨！

恨他们的虚伪狠毒！恨自己的有眼无珠！

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我的灵魂撕裂！

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湮灭的刹那，我仿佛听到“咔嚓”一声轻响，来自我胸前原本佩戴玉佩的位置。

紧接着，一道无法形容的、冰冷又灼热的力量猛地钻入我的眉心！

剧痛袭来，远超剑伤之苦！

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眼前的一切骤然被无边的金光淹没。

恍惚中，我仿佛看到了一面巨大的、古朴的青铜镜悬浮在我破碎的灵魂之前。

镜面上，无数玄奥的符文流转，映照出萧辰和苏柔的身影。

但不再是他们俊美娇柔的模样。

萧辰的身上，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，无数凄厉的人脸在丝线上哀嚎——毒杀同门、欺师灭祖、戕害无辜......一桩桩一件件，清晰得令人发指！镜侧浮现两个血色大字：罪孽！旁边还有一个不断跳动的数字：一百七十九！

苏柔亦然，只是黑线稍少，浮现的是背弃窃取虚饰，数字是三十三。

这是......他们的罪？

这就是因果？！

巨大的信息流冲垮了我最后的意识。

......

“林凡！发什么呆呢！萧师兄和苏师姐跟你说话呢！”

一声不耐烦的催促在我耳边炸响，胳膊被人推搡了一下。

我猛地一个激灵，睁开了眼。

剧烈的喘息着，胸口仿佛还残留着被利剑刺穿的剧痛。

但眼前不再是下坠的虚空，而是青云门演武场的青石地板。

阳光明媚，微风和煦。

周围是熙熙攘攘、穿着熟悉青云门服饰的弟子们。

推我的是赵虎，一个惯会溜须拍马的外门弟子。

而我眼前，站着的正是那一对璧人。

萧辰，苏柔。

萧辰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，眼神关切：“林师弟，可是身体不适？脸色如此苍白。”

苏柔也轻声细语，美眸中满是‘真诚’的担忧：“是啊林凡，要不先去休息一下？”

他们看起来那么真诚，那么无害。

仿佛之前那穿心一剑和冷酷推落悬崖，只是我的一场噩梦。

但我清楚地知道，不是！

那彻骨的恨意和灵魂被撕裂的痛苦，真实得刻骨铭心！

我......重生了？

重生回到了三年前，我刚加入青云门不久的时候？

就在这时，我的眉心骤然一烫！

那面救了我，或者说困住了我灵魂的古朴铜镜的虚影，在我意识深处缓缓旋转。

镜光微闪，扫过眼前的两人。

萧辰：恶因值一百七十九

苏柔：恶因值三十三

两行冰冷的小字，浮现在镜面上方。

不是梦。

因果镜是真的。那一切，都是真的！

巨大的狂喜和滔天的恨意在我胸腔里疯狂交织，几乎要爆炸开来。

我死死攥紧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用剧烈的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不能暴露。

现在的我，弱小得可怜，只是武徒三重的蝼蚁。而萧辰，已是武徒六重，备受宗门看重。

现在撕破脸，死路一条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，努力挤出一个僵硬又虚弱的笑容。

“没......没事，多谢萧师兄，苏师姐关心。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。”

我的声音有些沙哑，正好契合我此刻‘不适’的人设。

萧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，面上笑容更温和：“无事便好。修行之道，张弛有度，师弟还需多加注意。”

他又假惺惺地关怀了几句，这才带着苏柔转身离去。

苏柔临走前，还回头‘担忧’地看了我一眼。

看着他们的背影，我缓缓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拳头。

掌心已被掐出鲜血。

但我却在笑。

低着头的，无声地，疯狂地笑着。

萧辰，苏柔。

还有所有负我、害我、视我如蝼蚁草芥的人。

你们等着。

这一世，我不是来找你们理论的。

我是来——

索命的。

因果报应，就在眼前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