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张伟，曾是重点中学的语文老师。为了支持女友陈雨创业，我辞去编制，去她的辅导班当一名没有名分的老师。我把教师资格证压在厚厚的教案本里，对她说：有它在，就能给学生底气，给咱们的辅导班托底。后来，她的白月光李浩从国外回来，陈雨开始嫌我：你的教法太死板，李浩的趣味教学才受学生欢迎。那天，我听见她对李浩说：张伟就是个教书机器，还好有你来救场。我推门而入，她却当场撕碎了我备课到深夜的教案，指着我骂：我真是看错你了！原来你一直想搞砸我的生意！她抢过我的教师资格证，从三楼的窗户扔了出去。1.下午六点，我送走最后一个学生，喉咙里像是含了一把沙子，干涩得发疼。我一天要带三个班，从早到晚，连轴转。辅导班刚起步，为了节省成本，陈雨身兼校长、财务和招生数职，而我，就是她手下唯一也是最全能的老师。

我从桌上拿起一个半旧的保温杯，拧开，里面是早就凉透了的胖大海。阿伟，辛苦啦。

陈雨踩着高跟鞋走进来，手里拎着打包好的饭菜，今天回来的路上堵车，晚了点。

她把饭盒一一打开，糖醋里脊，麻婆豆腐，都是我爱吃的。快吃吧，都累一天了。

她给我夹了一筷子里脊，笑容明媚。我心里的那点疲惫，瞬间烟消云散。我叫张伟，三个月前，我还是市重点中学的金牌语文老师。我的学生，拿过市里作文竞赛的一等奖。

我的公开课，被当作全区的范本。但为了陈雨，为了她那个打造全区最顶尖辅导机构

的梦想，我递交了辞呈。校长找我谈了三次话，同事们都说我疯了。

但我看着陈雨眼睛里闪烁的光，觉得一切都值。我的教师资格证，就压在我每天备课用的教案本下面。那是我最珍视的东西。我曾指着它对陈雨说：有它在，就能给学生底气，给咱们的辅导班托底。那时，她抱着我的胳膊，满眼崇拜：阿伟，你就是我的底气。晚饭后，她趴在桌上算账，我坐在旁边备课。灯光温暖，岁月静好。

她忽然抬起头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：阿伟，等辅导班稳定了，我就给你涨工资，让你当副校长！我笑了笑，摸摸她的头：好。其实我什么都不图，只要她在我身边，就好。她却突然话锋一转，带着一丝兴奋：对了，李浩下周就回国了，他说要来我们这看看。我的心，轻轻咯噔了一下。2.李浩，是陈雨的大学学长，也是她挂在嘴边多年的白月光。家境优渥，名校毕业，在国外一家知名教育机构做到了高管。陈雨创业的很多理念，都来自于李浩的指点。

我从未见过他，但他的名字，像一根无形的刺，扎在我心里。他回来，是准备在国内发展吗？我状似无意地问。是啊，他说国外的教育理念虽好，但还是要落叶归根。陈雨的语气里满是向往，阿伟，你说，要是能把他请来我们这，哪怕只是当个顾问，我们的辅导班是不是立马就能提升一个档次？我握着笔的手，紧了紧。

我们现在规模还小，恐怕请不起这样的大神。也是。陈雨有些失落，但很快又振作起来，不过他说了，回来会先来我们这参观指导，免费的！一周后，李浩来了。他开着一辆骚红色的保时捷，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
他一出现，我们这个小小的辅导班，仿佛都蓬A辉生。陈雨像个小粉丝见到了偶像，激动得脸都红了。李浩哥，你可算来了！李浩摘下墨镜，露出一张英俊但略显轻浮的脸。

他给了陈雨一个大大的拥抱，目光却在我身上扫了一圈，带着一丝不易察പ്പെട്ട的审视。小雨，这就是你常提起的张老师？对，这是我男朋友，张伟。陈雨拉着我介绍。我伸出手：你好。他虚虚地和我握了一下，很快就松开，转头对陈雨说：环境不错，就是小了点。走，带我看看你的教室。那天，我正在给学生上《出师表》。我习惯从作者生平讲到时代背景，再逐字逐句地分析文章的结构和情感。这是我多年教学总结出的最扎实的方法。

李浩就靠在后门，抱臂听了十分钟。课间，他把陈雨叫到一边，我隐约听到他的声音。

……太枯燥了，现在的孩子不喜欢这个……要互动，要游戏化……陈雨连连点头，像个虚心求教的小学生。那天晚上，她第一次对我提出了教学建议。阿伟，我觉得李浩哥说得有道理，你明天的课，要不试试用角色扮演的方式来讲？

让学生扮成诸葛亮和刘禅，肯定很有趣。我皱了皱眉：《出师表》这篇文章，情感基调是沉重的，用角色扮演，会消解它的严肃性。语文学习，不能只图有趣。

陈雨的脸沉了下来。什么叫只图有趣？这叫寓教于乐！张伟，你的思想太僵化了，难怪一直在重点中学也只是个普通老师！我的心，像被重重地锤了一下。普通老师？

我带出的那些优秀学生，我获得的那些荣誉，在她眼里，竟如此不值一提。3.那次争吵，不欢而散。第二天，我依旧用我的方式上完了课。下课后，一个平时最调皮的男生跑到我面前，小声说：老师，我以前最烦背古文了，但今天听你讲完，我好像有点明白诸葛亮了，他挺不容易的。那一刻，我所有的委屈和郁闷，都化作了作为一名教师的欣慰。我坚信，我的方法是对的。

但陈雨不这么认为。李浩成了辅导班的常客，他不仅指导陈雨的运营，还开始插手

我的教学。他买来投影仪和各种花里胡哨的道具，在另一间空教室里，开了一堂趣味语文体验课。他把古诗词改编成流行歌曲，带着学生们又唱又跳。

他让学生用画画的方式来解读鲁迅。孩子们被这种新奇的方式吸引，玩得不亦乐乎。

陈雨看着满屋子的欢声笑语，再看看我这边安静的课堂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。

她开始把班里一些有潜力的学生，调去了李浩的体验课。我的班上，渐渐只剩下一些基础比较差，或者性格内向的孩子。我的课时，也被一压再压。

从一天三个班，变成两个班，再到一个班。空下来的时间，陈雨让我去发传单，或者打扫卫生。阿伟，现在李浩哥帮忙带着学生，你就多分担点杂务。等我们赚了钱，就雇保洁阿姨。她语气自然，仿佛这是理所当然。我看着她，这个曾经说要让我当副校长的女人，如今却把我当成了一个打杂的。那天，我正在走廊里拖地，李浩搂着一个女学生从教室里出来，两人有说有笑，举止亲密。看到我，李浩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随即又变得轻佻。哟，张老师，改行当保洁了？挺好，三百六十行，行行出状元嘛。女学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我攥紧了手里的拖把，骨节泛白。

陈雨正好从办公室出来，看到这一幕，她快步走过来，不是对我，而是对李浩。李浩哥，下节课的PPT你准备好了吗？家长们可都等着看效果呢。她看都没看我一眼，仿佛我只是一团空气。我的心，一寸寸地凉了下去。4.我准备了一周的公开课教案，在那个周末被陈雨全盘否定。不行，太老套了。

她把那十几页写满了我心血的稿纸推到一边，李浩哥说了，现在都流行沉浸式教学，你这个讲座式的，根本吸引不了家长。我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火气：陈雨，这是辅导班第一次正式的公开课，关系到我们的口碑。扎实的内容，比花哨的形式更重要。

扎实？扎实能当饭吃吗？她拔高了音量，家长们要看的是效果，是立竿见影的趣味性！

李浩哥已经帮我设计好了一套全新的方案，你照着执行就行了。
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PPT，递给我。标题是：《三小时，让你的孩子爱上写作》。

我翻了几页，里面的内容空洞无物，全是一些华而不实的噱G和所谓的万能模板。

这根本不是在教语文，这是在毁掉孩子们的语感和创造力。我不干。

我把PPT推了回去，这是在误人子弟。张伟！陈雨猛地站了起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，你什么意思？你是说李浩哥的方法有问题？人家是国外回来的专家，比你懂得多！专家？我冷笑一声，连『的、地、得』都分不清的专家吗？

我指着PPT上一个刺眼的错误。陈雨的脸涨成了猪肝色，她恼羞成怒，口不择言。

你就是嫉妒！你就是见不得别人比你强！你拿着重点中学的臭架子，以为自己了不起？

我告诉你，在李浩哥面前，你什么都不是！那一刻，我终于看清了。在她心里，我所有的坚持，所有的专业，都抵不过李浩那张镀了金的履历。我没有再和她争辩，默默地拿起我那份被她嫌弃的教案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背后，是她气急败坏的叫骂声。

周末的公开课，我没有去。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，一遍遍地看着我的教师资格证，和那本厚厚的教案。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，记录着我曾经的荣光和梦想。而现在，这些都成了一个笑话。周一，我回到辅导班，准备收拾东西走人。

我不想再留在这个让我感到窒息的地方。刚走到办公室门口，我就听见了里面的谈话声。

是陈雨和李浩。……那个公开课真是太成功了！好多家长当场就续费了，还有不少是冲着你来的。陈雨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和崇拜。小意思。

李浩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，我早就说过，张伟那套老古董过时了。

他就是个死板的教书机器，只会照本宣科，学生们都讨厌他。还好有我来救场，不然你的辅导班早就黄了。是啊是啊，多亏了你，李浩哥。陈雨的声音甜得发腻。

我的血，瞬间冲上了头顶。教书机器？我推开了门。5.办公室里的两个人，看到我，脸色都变了。陈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，而李浩，则迅速地调整了表情，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。张伟，你来得正好！他抢先开口，恶人先告状，我正要跟小雨说你的事。你太让我失望了！你怎么能故意教错知识点，想毁了这个辅导班呢？我愣住了。我什么时候教错知识点了？你还装？

李浩从桌上拿起一本练习册，翻到其中一页，指着一道我批改过的阅读题，这道题，标准答案选A，你为什么给学生判了C？你这不是故意误导学生是什么？我走过去，拿起练习册。这是一篇现代文阅读，题目问的是作者在文末表达了怎样的情感。

标准答案A是对故乡的思念。而我给学生选的C是对物是人非的伤感。

这篇文章的作者，当时正经历家庭变故，他所谓的思念故乡，实际上是对回不去的旧日时光的伤感。结合上下文，C才是更深层次的解读。

我冷静地解释。强词夺理！李浩冷笑一声，标准答案就是标准答案，你一个老师，带头不尊重权威，以后学生还怎么信你？小雨，这种人，根本没有资格当老师！

我看向陈雨，希望她能站出来，为我说一句话。毕竟，当初就是我对语文独到的见解，才让她对我倾心。可她，只是死死地盯着我，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。张伟，我真是看错你了！她指着我的鼻子，声音尖利，我辛辛苦苦撑起这个辅导班，你竟然在背后捅我刀子！原来你一直想搞砸我的生意！我没有！我百口莫辩。

你还狡辩！她冲过来，一把抢过我抱在怀里的教案本，那是我的心血，是我的一切。

她看也不看，就发疯似的撕扯起来。我让你备课！我让你清高！纸屑纷飞，像一场绝望的雪，落满了我破碎的心。我整个人都僵住了，眼睁睁地看着她把我熬了无数个深夜写下的东西，变成一堆废纸。她撕完了教案，还不解气，又从里面翻出了我的教师资格证。那张红色的封皮，此刻在她手里，显得那么脆弱。

这破证你留着也没用了！她转身冲到窗边，拉开窗户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把我的教师资格证扔了出去。赶紧滚！别耽误我赚钱！我的世界，在那一刻，彻底崩塌了。6.我像个木偶一样，一步步走下楼。辅导班在一栋老旧商住楼的三楼。楼下，是一个小小的花坛。我的教师资格证，就静静地躺在沾着泥土的冬青丛里，封皮上溅了几点泥星，还沾着一片枯黄的落叶。我走过去，弯下腰，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。

指尖触到冰冷的封皮，上面还残留着陈雨的体温。我把它揣进怀里，像是抱着一件绝世珍宝。

我没有再回头，也没有再看那扇扔下我所有尊严的窗户。我沿着马路，漫无目的地走着。

天空是灰色的，就像我的心。我想起我刚当老师的时候，第一次站上讲台，紧张得手心冒汗。

我想起我的学生，在毕业的同学录上，写下一日为师，终身为父。

我想起我为了陈雨的梦想，毅然辞职时，校长惋惜的眼神。我想起我在这间小小的辅导班里，备课到深夜的无数个夜晚。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，又酸又胀。我不知道我走了多久，直到双腿发麻，才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坐下。天色已经完全黑了。我拿出手机，看到几十个未接来电，都是陈雨打来的。我没有理会，直接关了机。

我从怀里掏出那本教师资格证，用袖子，一点点擦去上面的泥污。擦着擦着，眼泪就掉了下来。我一个大男人，就那样坐在公园的长椅上，哭得像个傻子。哭累了，我起身，去了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网吧。我在网上，重新投了简历。这一次，我不再选择任何辅导机构。我只想回到学校，回到那片三尺讲台。哪怕，只是一个代课老师。

7.接下来的日子，我过得浑浑噩噩。我在城中村租了一间最便宜的单间，每天靠泡面度日。

我所有的积蓄，之前都投进了陈雨的辅导班，现在身上只剩下几百块钱。

面试了好几家公立学校，都因为我不明不白的辞职经历，而将我拒之门外。张老师，您的能力我们是认可的，但重点中学的编制，不是说扔就扔的。我们很难相信您的稳定性。

每一句拒绝，都像一记耳光，扇在我的脸上。我开始怀疑，我当初的决定，到底是不是错了。

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，接到了一家民办初中的电话。他们需要一个临时的语文代课老师，为期三个月。工资不高，没有福利，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我太需要一个讲台了。

那所学校叫启航中学，在城市的另一端，很偏僻。学校的硬件设施很差，学生们的家庭条件也大多不好。我被分到的班级，是全年级最乱的放牛班。

班主任是个快退休的老教师，姓王。他拍着我的肩膀，一脸同情。小张啊，委屈你了。

这帮孩子，都是老大难，你多担待。第一堂课，我就领教了他们的厉害。我刚走进教室，一个粉笔头就擦着我的耳朵飞了过去。底下哄堂大笑。后排的几个男生，正围在一起打牌。

前排的女生，在明目张胆地化妆。整个教室，像个菜市场。我站在讲台上，看着这群桀骜不驯的孩子，心里却没有一丝怒火，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。我没有拍桌子，也没有训斥他们。我只是走到黑板前，拿起粉笔，一笔一划，写下了我的名字。张伟。

我的字，是练了二十多年的行楷，遒劲有力。喧闹的教室，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。
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落在了那两个字上。从今天起，我就是你们的语文老师。我转过身，看着他们，我知道，你们不喜欢上课，也不喜欢老师。没关系，我们可以做个交易。

在我的课上，你们可以睡觉，可以看小说，可以做任何你们想做的事，但有一个条件——不准发出声音，影响到想听课的同学。底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觑，一脸不可思议。老师，你说话算话？一个刺猬头的男生站起来问。君子一言。

驷马难追！全班同学异口同声地喊道，然后又是一阵爆笑。那一堂课，教室里真的安静了下来。大部分学生都在睡觉或者玩手机。只有前排的两个女生，在认真地听我讲课。下课后，其中一个叫苏晴的女生，走到我面前，小声说：老师，你讲得真好。我的心，在那一刻，被暖了一下。

8.我开始用心去了解这个班上的每一个孩子。那个带头扔粉笔头的男生叫赵磊，父母离异，跟着奶奶生活，是班里的孩子王。那个上课化妆的女生叫李娜，长得很漂亮，一心想当网红。那个问我说话算不算话的刺猬头叫王浩，脑子很聪明，但就是不爱学习。

还有苏晴，班里最安静的女孩，成绩中等，但字写得特别娟秀。我发现，他们不是坏，只是缺少关注和引导。我没有强迫他们学习，而是试着去走进他们的世界。我跟赵磊聊篮球，跟他分析NBA的战术。我告诉李娜，真正的美，是由内而外的气质，多读书，能让她的美更有深度。我给王浩找来很多有趣的课外书，从科幻到悬疑，引诱他重拾阅读的兴趣。渐渐地，他们开始接纳我。上我的课，睡觉的人少了，听讲的人多了。有一次，我讲到李白的《将进酒》。我没有分析文章结构，而是给他们讲李白一生的豪情与失意。讲他仰天大笑出门去，我辈岂是蓬蒿人

的意气风发。讲他长风破浪会有时，直挂云帆济沧海的乐观不屈。也讲他大道如青天，我独不得出的愤懑与不甘。我讲得动情，自己也仿佛回到了那个恣意张扬的大唐。讲完，我看着底下的学生，问：你们觉得，李白是个什么样的人？

赵磊第一个举手：我觉得他很牛，但也很惨。李娜说：他很帅，是精神上的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