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签了它。”

男人的声音像是被深冬的井水浸过，每个字都砸在温念的心上，激起一阵冰冷的刺痛。

她茫然地抬起头，视线越过面前那张薄薄的A4纸，落在姜澈的脸上。

那是一张过分俊朗的脸，眉骨高挺，鼻梁笔直，薄唇总是习惯性地抿着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。此刻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盛满了她看不懂的厌恶和嘲讽。

温念的脑子还是一片混沌。

三个小时前，她刚刚结束了一份“记忆梳理”的工作，副作用如期而至，让她暂时遗忘了过去十二小时内发生的所有事情。

她只记得自己回到家，扑面而来的就是姜澈冰冷的气息和这份……离婚协议书。

“姜澈，这是什么？”她的嗓子有些干涩，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。

“你不是最清楚吗？”姜澈嗤笑一声，修长的手指在冰凉的红木桌面上敲了敲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“温念，你的戏演得真好，我差点就信了。”

他将另一叠纸推到她面前。

那不是打印出来的文件，而是几张写满了字的便签，字迹娟秀，是她亲手所写。

温念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那是她的“备忘录”。

因为工作性质特殊，她时常会陷入短暂的记忆空白期，为了不影响正常生活，她习惯将重要的事情记在便签上。

而这几张，记录的是关于姜澈的一切。

“姜澈，三十岁，顶级制香师，喜静，不喜甜食，对杉木过敏。”

“一月三号，他的生日，记得提前准备他喜欢的‘空山新雨’。”

“他工作时不要打扰，可以为他准备一杯温水，放在门口。”

“我们结婚了，要对他好，要爱他。”

最后一条，是她用红色的笔写的，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。

这些都是她写给自己，提醒自己不要忘记的爱意。

可在姜澈眼里，这一切都变成了处心积虑的算计。

“为了得到我姜家的‘浮生三千梦’香方，你真是煞费苦心。”姜澈的指尖点在那张写着“要爱他”的便签上，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，“连自己的喜好、习惯，都要一条条记下来，温念，你累不累？”

温念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
她想解释，想告诉他这不是算计，这是她害怕忘记他的证明。

可她不能。

她的工作是绝对的秘密，不能对任何人提起，这是她入行时立下的铁则。

“我没有……”她只能苍白地辩解。

“没有？”姜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手机，点开一段录音，扔到她面前。

一个娇柔的女声从手机里传来。

“温小姐，你放心，只要你拿到香方，我们之前说好的一千万，一分都不会少你的。”

这个声音……温念觉得有些熟悉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。

她可以肯定，自己从未和任何人有过这样的交易。

“这是伪造的！”她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
“伪造？”姜澈的眼神更冷了，“这是林薇薇亲手交给我的，她是我的师妹，从小一起长大，她会骗我？”

林薇薇。

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，瞬间打开了温念混乱记忆中的一扇门。

是她，那个总是带着甜美笑容，却处处针对自己的姜澈的师妹。

原来，这一切都是她设计的陷阱。

“我没有拿什么香方，我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！”温念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
“事到如今，还在狡辩。”姜澈彻底失去了耐心，他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眼里的失望和决绝几乎要将她淹没，“温念，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欺骗和背叛。你两样都占了。”

他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，连同笔一起，塞进她的手里。

“签了字，拿着属于你的那份财产，滚出我的世界。这是我给你最后的体面。”

冰冷的笔杆硌得她手心生疼。

温-念看着协议书上“夫妻感情破裂”那几个字，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
一年前，他们结婚的时候，所有人都说她温念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，才能嫁给姜澈这样的人中龙凤。

却没人知道，是姜澈主动求的婚。

他说：“温念，我找了你很多年。”

他说：“嫁给我，我会对你好一辈子。”

那些话还言犹在耳，可现在，他却要亲手将她推开。

不，她不能签。

签了，就等于承认了所有莫须有的罪名。

她和姜澈，就真的完了。

温念猛地将协议书扔在地上，抬起头，倔强地迎上他的视线。

“我不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