靳铮收到匿名彩信时正在核对婚礼流程。

照片里，他相恋两年的未婚妻邝薇正被高大男模搂在怀中喂酒，唇几乎贴上对方耳垂。

单身派对变成猎艳狂欢，邝薇的闺蜜们嬉笑着拍下更多暧昧照片。

“祝薇姐告别单身！”照片水印格外刺眼。

靳铮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
屏幕亮了。一条匿名彩信。他正在婚庆公司，手指划过平板电脑上明天的流程单。香槟塔，切蛋糕，交换戒指。流程单很精致，烫金字体。助理小唐还在旁边叨叨什么花门的高度。

他顺手点开。

一张照片。瞬间塞满屏幕。

光线很暗。迷幻的紫色、蓝色射灯乱扫。人影晃动，像一群躁动的鬼魅。震耳的音乐声仿佛能穿透手机屏幕。包间中央，长沙发。邝薇陷在里面。

她穿着靳铮送的那条酒红色吊带裙。很贴身。此刻，裙摆被蹭到大腿根，堆叠出凌乱的褶皱。她笑得很大，头向后仰着，脖颈拉出脆弱的弧度。一只手，一只属于男人的、骨节分明的手，正捏着一个小小的烈酒杯，递到她唇边。

她不是自己喝。不是。

一个男人。很高大。穿着紧绷绷、亮闪闪的黑衬衫。扣子解到胸口。他几乎是半压在邝薇身上。下巴快搁在她肩窝里。他一手环过邝薇的腰，另一手，就是那只递酒的手。邝薇微微侧着头，嘴唇，离那个男人的耳垂，只有一线距离。像要吻上去。或者，刚刚吻过。她眼睛半眯着，脸上是靳铮从未见过的、放纵的迷醉。

照片角落的水印，像烧红的烙铁，烫进靳铮眼底：“祝薇姐告别单身！狂欢夜！”

指尖冰凉。

他往下翻。手指僵硬。

第二张。邝薇被那男模抱着腰，正往他大腿上坐。周围几个女的在尖叫起哄。面孔靳铮认得。林乔，苏蔓……都是邝薇的闺蜜团。她们笑得前仰后合，举着手机对着邝薇和男模猛拍。

第三张。男模低头，嘴唇贴着邝薇的脖子。邝薇闭着眼。

第四张。邝薇坐在男模腿上，身体扭着，正凑在对方耳边说什么。男模的手，放在她裸露的大腿外侧。再往上一点。再一点。

第五张。林乔和苏蔓挤在邝薇和男模两侧，做着夸张的亲吻动作，嘴巴撅向两人。邝薇笑倒在男模怀里。

“靳总？靳总？”小唐的声音忽远忽近，“花门的高度，您看这样行吗？供应商那边等确认……”

靳铮没抬头。他死死盯着平板电脑边缘。那里放着一小叠东西。硬挺的卡纸。象牙白底色。烫着精致优雅的金色花体字。是他和邝薇的名字。下面是明天的日期。地点。婚礼请柬。设计稿他亲自改过三遍。

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咙。

他抬手。

不是拿请柬。

他的手猛地扫过去！带着一股狂风！平板电脑被掀飞，重重砸在对面的墙柜上。“哐当！”一声巨响，屏幕瞬间爆裂出蛛网般的纹路。文件、笔筒、桌上的小绿植，稀里哗啦被带倒，滚落一地。

婚庆公司的人全吓傻了。空气冻结。

靳铮像是没听见没看见。他那双眼睛，黑沉沉的，一点光都没有，只盯着那叠请柬。他伸手，抓起最上面那张。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痉挛。

嘶啦——

刺耳的、布帛碎裂般的声音。烫金的名字“靳铮”、“邝薇”，被硬生生从中间扯开。

他的手没有停。一下。又一下。动作凶狠、机械。硬挺的卡纸边缘像锋利的刀片，瞬间割破了他的手掌。鲜红的血珠，一下子冒出来，沿着掌心的纹路迅速汇聚，滴落。

一滴。两滴。

殷红的血，正砸在桌面上另一张摊开的请柬照片上。那是他和邝薇的婚纱照。两人穿着纯白礼服，对着镜头笑。完美无瑕。血珠落在邝薇笑容灿烂的脸颊上，迅速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，像一道骤然撕裂的伤口。

他还在撕。手里的请柬成了扭曲的碎片。血混着纸屑，黏腻地沾满他的指缝和掌心。

小唐吓得脸色惨白，声音都在抖：“靳…靳总！您的手…”

靳铮终于停了动作。满手狼藉。血和碎纸。他缓缓抬起眼。看向小唐。那眼神让小唐瞬间后退一步，后背撞在墙上。

“滚。”靳铮的声音很低，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。一个字，砸在地上。

小唐和婚庆公司的人，连地上的东西都不敢捡，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会议室。

门被撞上。

死寂。只有靳铮粗重压抑的呼吸声，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，像拉动的破风箱。

他摊开血肉模糊的手掌。碎纸片嵌在伤口里。他像感觉不到疼。另一只手拿起手机。屏幕还亮着，停在那几张恶心的照片上。邝薇迷醉的脸，男模的手，闺蜜的狂笑。

他指尖悬停在邝薇的号码上。

顿住。几秒钟。

手指下移。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

“喂？靳总？” 一个沉稳的男声立刻接通。

靳铮的目光钉在照片里林乔那张大笑的脸上。她正举着手机，对着邝薇和男模的方向。拍照的姿势。

“阿成。”靳铮开口，声音异常平静，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。“林乔。开黑色甲壳虫那个。我要她接下来七天的行程。每一分钟。精确到她去了哪个公厕。今晚十二点前，发我邮箱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，没有问为什么。“明白，靳总。”

靳铮挂断。把手机丢在沾血的桌面上。他慢慢抽出纸巾，面无表情地擦拭掌心的血和碎纸。伤口很深，皮肉翻卷，但他擦得很仔细，仿佛在清理一块昂贵的机械表。

擦干净。血还在慢慢渗出。

他低头，看着请柬照片上邝薇被血迹模糊掉的笑容。嘴角，极其缓慢地，向上扯了一下。

不是笑。是野兽亮出獠牙前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