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本是一条蛇。之后吃了妖精丹，原本打算开始魔修的。但是我太好心了，救了一个虚弱期的大仙。之后我居然...开始修仙了！我叫青鳞。

青鳞第一次感知到 “不同”，是在修炼满一百年的那个惊蛰。彼时它刚从冬眠中苏醒，拖着还未完全舒展的身子游过溪涧，却见岸边的野兔不再像往年那般惊慌逃窜，反而缩在草丛里瑟瑟发抖，连抬头看它的勇气都没有。它低头看向水面，溪水里映出的身影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片，阳光照在上面泛着冷硬的光，分叉的信子一吐，连溪水都似要泛起涟漪。那时候它还不懂，为何同样是山中生灵，狐狸能借着月色梳理皮毛引得猎户驻足，松鼠能抱着松果在枝头跳跃惹得孩童欢笑，而它只要现身，便只会换来 “毒蛇” 的惊呼与石块的驱赶。有一次它在松树上晒太阳，看见山下的妇人抱着哭闹的孩子路过，指着远处的蛇蜕哄道：“再哭就让长虫把你叼走。

”孩子瞬间噤声，那双原本含泪的眼睛里装满了恐惧，死死盯着蛇蜕的方向，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。青鳞悄悄滑下树，躲进石缝里蜷了整整三天，它不明白，自己从未主动伤害过谁，为何会成为吓唬孩子的工具。从那以后，它开始刻意避开人类活动的区域，白天藏在深谷的阴影里，只有夜晚才敢出来觅食、修炼。

山中的岁月过得缓慢，春去秋来，花开花落，转眼又是二百年过去，青鳞的修为日渐深厚，已经能在月光下凝聚出淡淡的灵韵。这二百年里，它见过不少奇遇。

它见过南山的赤狐吞食月华，三百年后褪去兽形，化作穿红衣的女子，挎着篮子在集市上售卖香料，没人知道她袖中藏着锋利的狐爪。它见过北山的黄鼠狼拜月，窃取过路修士的精气，五百年后修得幻术，能变作书生模样骗取农家女的信任，吸食她们的魂魄。这些生灵都成了 “妖”，成了能摆脱原身束缚、融入人类世界的存在。

青鳞看着它们，心里生出了强烈的羡慕，它也想褪去这身让人生厌的鳞片，想站在阳光下，不用再担心被石块砸，不用再听那些恐惧的尖叫。它开始四处打听化形的方法，从老槐树精那里得知，寻常妖兽化形需千年道行，且要历经雷劫，九死一生。

可槐树精话锋一转，说若是能找到蕴含强大魔力的宝物，或许能缩短化形时间，只是那样化出的，多半是妖身。“妖就妖吧，” 青鳞在心里想，“只要能不被人怕，做妖又有什么关系。”从那天起，青鳞开始了寻找宝物的旅程。它去过毒蛇遍布的瘴气谷，那里的蛇类都带着剧毒，见它闯入便群起而攻之，它拼着被咬伤七处的代价，才从谷中逃了出来，却一无所获。它去过深不见底的寒潭，潭水冰冷刺骨，底下藏着千年老龟，老龟告诉它，宝物多在凶险之地，且有灵性，需有缘者方能得之。

它又去了废弃的古战场，那里尸骨累累，怨气冲天，时常有怨灵作祟。就在它快要放弃，准备回去慢慢修炼千年时，在一具巨大的妖兽残骸下，闻到了一股奇特的气息。

那是一具黑蛟的尸体，蛟身有数十丈长，鳞片早已失去光泽，唯有头颅旁的一颗丹丸，黑得发亮，散发着刺鼻却又让它无比亲近的腥气。青鳞认得，这是魔气丹，是妖兽修炼走火入魔后，体内魔力凝聚而成的宝物，蕴含着足以让修士疯狂的力量。

它小心翼翼地绕开黑蛟的獠牙，用尾巴卷起那颗魔气丹，只觉得丹丸入手滚烫，仿佛有生命般在掌心跳动。带着魔气丹回到深谷的老柏树下，青鳞又等了三个月。

它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，一个能让魔气丹的力量发挥到极致的时机 —— 月圆之夜。

这三个月里，它每天都会舔舐魔气丹，感受里面汹涌的力量，同时也能察觉到，丹丸里似乎藏着一丝残念，那是黑蛟死前的疯狂与不甘。它有些犹豫，却又想起那些被驱赶的日子，想起野兔的恐惧、孩子的哭声，那份想要化形的渴望终究压过了不安。月圆之夜终于到来，银辉洒满深谷，老柏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。青鳞盘在树根下，将魔气丹含在口中，冰凉的丹皮触碰到舌尖，下一秒，它便毫不犹豫地将丹丸咽了下去。魔气丹刚入喉，一股灼热的力量就猛地炸开，像是有无数把尖刀在体内搅动，鳞片下的皮肉被烈火炙烤着，痛得它浑身抽搐，在地上翻来滚去。它能感觉到，自己的经脉正在被强行拓宽，骨骼发出 “咯吱咯吱” 的碎裂声，又在魔力的作用下重新拼接、生长。

尾巴尖传来阵阵发麻的触感，像是有新的骨骼正在萌发，它知道，那是化形的征兆，是它梦寐以求的时刻。意识在剧痛中渐渐模糊，黑蛟的残念开始在它脑海中盘旋，叫嚣着让它去吸食生灵的精气，去破坏，去发泄。青鳞咬紧牙关抵抗着，它不想变成像黑蛟那样的怪物，可魔力实在太过强大，它的意志正在一点点被吞噬。

就在它快要撑不住，即将被残念掌控的瞬间，上方的山道传来一声巨响，“轰隆” 一声，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颤抖。紧接着，一道压抑的闷哼声传来，清晰地落在青鳞耳中。

它忍着剧痛，艰难地抬起头，透过稀疏的枝叶看向山道。

只见一块磨盘大的巨石正从山坡上滚落，带着呼啸的风声，朝着山道中央的一道白色身影砸去。那是个白衣修士，盘腿坐在地上，身前的法剑已经断成两截，剑身上还沾着血迹，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角不断有鲜血淌下，显然是修炼时出了岔子，此刻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。巨石越来越近，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，白衣修士虚弱地抬了抬手，想要凝聚灵光护体，可指尖只闪过一丝微弱的白光，便瞬间消散了。青鳞的心里天人交战，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化形机会，只要再撑片刻，它就能褪去蛇身，从此摆脱 “毒蛇” 的标签；一边是素不相识的修士，若是它不救，那人定会被巨石砸得粉身碎骨。黑蛟的残念在脑海中疯狂叫嚣：“别管他！化形要紧！

人类从来都只会伤害你！”是啊，人类只会伤害它。青鳞想起了小时候被石块砸中的疼痛，想起了妇人哄孩子时的话语，想起了那些惊恐的眼神。它应该转身离开的，应该只顾着自己的。可当它再次看向白衣修士时，却看见那人即使在生死关头，眉头紧蹙的模样里，没有丝毫的恐惧，只有一丝不甘，或许是不甘于就这样死在意外之下。

那眼神，莫名地让它想起了曾经在寒潭边遇到的老龟，老龟说过，生灵皆有求生之念，不该轻易被剥夺。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。青鳞猛地从地上窜起，用尽体内所有的魔力，朝着巨石狠狠撞了过去。“砰” 的一声闷响，它的身体撞在巨石侧面，坚硬的鳞片瞬间被蹭掉好几片，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来，染红了身下的泥土。

巨石被撞得偏移了方向，擦着白衣修士的衣角，“轰隆” 一声砸进旁边的深涧，溅起的水花足足有丈高。青鳞则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在地上，体内的魔力瞬间紊乱，原本即将长出的手指猛地缩了回去，经脉像是被撕裂般疼痛，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，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。化形失败了。三百年的等待，三个月的准备，还有刚才承受的剧痛，全都白费了。青鳞趴在地上，心里充满了懊恼和委屈，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，混着鲜血滴在泥土里。就在这时，一道柔和的白光笼罩住了它。

暖意顺着鳞片的缝隙渗入体内，灼烧般的疼痛渐渐消退，破碎的鳞片下，新的嫩肉正在缓慢生长，经脉里紊乱的魔力也被这股暖意安抚着，渐渐平静下来。

青鳞缓缓睁开眼睛，看见白衣修士正蹲在它面前，眼神里满是讶异和感激。

修士的脸色好了许多，虽然依旧苍白，但已经能正常说话了，他的声音温润如玉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：“多谢小友相救。”青鳞盘起身子，吐着信子打量着他。

这才发现，修士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金光，那是只有修为高深的仙人才会有的气息，绝非寻常的江湖修士。“我本是昆仑山上的玄真子，” 白衣修士似乎看穿了它的疑惑，轻声解释道，指尖又凝聚出一缕灵光，缓缓注入它的体内，“此次闭关冲击金仙之境，却不料遭心魔反噬，更被暗中潜藏的魔气所扰，不慎坠下云阶，落到了这里。”青鳞低下头，想起了自己体内的魔气丹，还有黑蛟的残念，心里有些不安，它不知道这位仙人会不会因为它体内的魔气而厌恶它。玄真子像是看穿了它的心思，淡淡一笑：“你体内虽有魔气，心性却极为纯良，在化形的关键时刻，能舍己救人，这份心性，实属难得。”“化形……” 青鳞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，心里的懊恼又涌了上来，若是刚才没有多管闲事，此刻它或许已经变成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