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将我卖给土财主家做小妾。醒来发现陌生人躺我床上。我被诬赖与小厮通奸。

下人扒光我衣服向我吐口水。臭烘烘的腻了我一身。土财主骂我贱人，一窝心脚踹得我下不了床。娘过来找我。不但没有丝毫关心，反而撺掇我偷婆家银子接济兄弟。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惨。说生活实在艰难，快过不下去了。说我不能眼睁睁看他们死。我拖着病体，偷拿首饰给她。丫鬟告密。

我被拿了个正着。娘一溜烟儿躲在墙后，看着我被活活打死。我被埋在后院的桂花树下。

尸骨做养分。八月桂，开得血红。土财主家依旧穿金戴银，享乐无度。爹娘拿了封口费，傍着有钱人做些活计，生活越来越好。没有人记得我来过。睁开眼。我回到了被诬赖那天。

1眼前，丫鬟陈儿背对着我。她正往我的茶水里放迷药。我出了会儿神，痛苦的日子还历历在目。这一次，我重生了。我还没有被诬陷，受侮辱。我还没有去偷窃，遭打死。我现在身体健康，意识清醒，看清了周遭的嘴脸，没一个好人，全都张着眼磨着牙等着吃我。茶香清淡，送到我面前。这是积年的旧茶，新茶让陈儿藏了起来。我接过茶盏，用茶盖撇了撇茶沫。“官人可来了？

”“官人还在三娘院儿里吃饭。”我拿袖子掩了，假意呷一口茶。“你去请他过来。

”陈儿白眼翻上天，“请多少次他都不会过来，累得我白跑一趟。”我给她几文钱。

她在手里掂了掂，才不情不愿出门。不一会儿她回来，气呼呼道：“他说不来，还撒气骂我一通，说我没眼力见儿，赶苍蝇似的将我赶出来！好没意思，下次不要再喊我干这档子事儿了，便是有钱也不去，谁瞧得上你那三瓜两枣！

平白无故地受气！”不受宠，丫鬟也骑我头上。她知道我没办法拿她怎样。

府上最受宠的是三娘顾熹。娇俏貌美，风情万种。嘴甜。定然哄得他在那儿过夜。

我巴不得他不要过来。在外眠花宿柳，在内养了七八房，省不得带多少病。我这么做，只不过为了支开陈儿，换一杯干净茶水。陈儿眼见我喝了大半盏茶，勾起嘴角笑了笑。

我打个哈欠，佯装困倦，睡下了。陈儿关门出去。她不知道，枕头下，我把最尖最长的那根银钗握在手里。“吱嘎”一声轻响，我的房门被推开。

一道身影鬼鬼祟祟走进来。那是看门小厮烛山。烛山相貌丑陋，饼脸鼠眼猪鼻。

他原本看上的是陈儿。陈儿为了不受他骚扰，脑筋一动，和他做交易，卖了我这个主子。

陈儿有银钱可拿，答应帮他下药，并在事后为他遮掩。烛山则想来快活一晚。

不料陈儿故意带了婆子，大喊起来。烛山被打成残疾。我跪在冷风中，被扒掉衣服，光身子听着“淫妇”“贱婢”的骂声。土财主说要把我浸猪笼，还是顾熹劝说。

她说为了名声，不要把事情闹大了，压下去。她说死了倒给我痛快，不如活着折磨我。

生不如死，更能解气。土财主觉得她说的对，怒踹我一脚，甩手走了。

刁奴恶仆可着劲儿苛待欺辱我。馊饭冷菜，污言秽语。在我屋里偷东盗西，任我在床上病重呻吟。这是上一世发生的事情。冤屈刻骨铭心。此刻，烛山摸进我被窝。

我猛然掀被子蒙住他的头。一钗子扎进他肩膀又拔出来。血肉扑哧，喷了一股热流出来，溅到我脸上。他疼得大叫。我披头散发，状若疯癫，举着血钗扑过去。他怕得屁滚尿流，翻下床来，大叫道：“救命啊！杀人啦！”大家打着灯笼聚过来。陈儿躲在众人身后，拿眼往里边睃。土财主携妻带妾地来了。他叫庄康生，是一家之主，继承了几辈积累下来的富贵家业，长得高大倜傥，最爱招惹风流。我装出可怜样。

拿袖子抹眼泪，抽抽咽咽地哭。大娘子吩咐下人出去，关了门，问我发生了什么。

我拿手颤巍巍指着烛山：“等我睡着了，他爬上我床，要欺辱我，我宁死不从！

”烛山手捂伤口：“胡说！你个浪妇，平日里便对人眉来眼去，不守妇道，勾引男人，明明是你约我午夜来找你！”“空口诬陷，我何曾约你！若是我约的你，我又何必大嚷大叫！

”“你——你淫荡——你害我——”烛山还是不愿承认。庄康生的脸色越来越黑，“啪”地打了烛山一巴掌。烛山要再辩解，我举起茶壶向他砸过去。顿时，瓷片四分五裂，他脑门上鼓起个大包。“来人，把这个狗东西拖出去打死！”大娘子命人来搀扶我，说道：“妹妹，你受惊了，好生梳洗梳洗，外面的人多嘴多舌的，不要让他们看了笑话。

”我委屈道：“好姐姐，多谢你关心。近日里，我的东西常丢，也不知是不是烛山动了手脚。

”大娘子道：“我替你搜查。”他们在陈儿的屋里搜出我的首饰衣物，一一还给了我。

偷鸡摸狗的行为，一旦被主人家发现，是不会再容忍的。陈儿要被卖了，抱着柱子不松手，最终还是被一众婆子扒走了。院子里传出我的流言。说苍蝇不叮无缝蛋。

又说我精神上有问题，杀起人来不眨眼。上辈子。我因为身份而自卑，谨小慎微，生怕得罪人，一看就软弱可欺。别人说我什么，我也不反驳。

反倒时时拿自己的家当来打点讨好他们。那时，我以为自己做一个善良的人，别人也会对我善良。那时，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样残忍冷漠地对我。我觉得是我的问题，是我做得还不够好。如今我明白了。捧高踩低，就是这个大家族里的生存法则。越是温和，就越容易引来豺狼。所以，我不在意了。不在意别人的看法。不管别人的评价。

曾经害了我的，看着吧，不会有好下场！2中秋这日，娘来看望我。她从上到下扫了我一遍，伸手取下我头上的银钗就往怀里揣。“这漂亮物儿，得值二两银子吧！够俺家吃好久的了！

”她又在我房里转一圈。有帘子的拉开瞧，有柜子的抽出抽屉，翻找值钱物。

“他们家给你置办了不少东西哦！瞧瞧这衣服，可比你原先穿的葛布麻衣体面。

”“爹娘对你多好，要不是这门亲事，你能过得这么滋润？”一番审视查找后，我猜她心里已经盘算好，要拿我开刀了。她翘脚坐上床，拉着我的手腕，亲密地话家常：“我跟你说，你还记得二丫吗，就是那个扎俩麻花辫的姑娘，你们小时候常一起玩。你还不知道，她现今嫁进了张屠户家，白日里杀猪干活，洗衣做饭，晚上还遭他男人毒打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。哎哟哟，真是命苦，哪像你，住这大院子里享福来了，多亏你爹有眼光，你说是吧？”我没有搭她话，自顾自拿针线做衣裳。她那时是想把我嫁进张屠夫家的。“你是个孝顺孩子，肯定也不会忘了父母兄弟，对吧？”我听了不耐烦。我有一个大哥，叫徐麦，二十二岁，爱堵伯，有一点钱就输得精光，好几次被人打个半死从**扔出来。记得有一次，他居然把我骗到**，让我以身服侍债主替他还债。幸好我咬了他一口跑掉了。

还有一个三弟徐秧，十三岁，爹娘最疼爱，把他宠得无法无天，像个小恶鬼。我的爹娘，为这两个儿子操碎了心，生怕他们劳碌累着了。活全让我干。苦全让我吃。

好的从未给我半点。一家人，对我不是打就是骂。连个好脸色也不曾有。现在，这个娘倒笑嘻嘻来奉承我。“你想说什么直说，不要在这儿拐弯子试探我。

”“你大哥要娶媳妇了，那边要彩礼，你也知道家里情况不好，快饿得吃不上饭了，拿不出这笔钱，不如你这儿——”“没钱还娶媳妇？”“那家是个刚搬来的外乡人，做生意的，她姑娘看上了你大哥，非要嫁过来，长得丑是丑了点，但她一过来我们家就有钱了呀！”“她家有钱还收彩礼？”“这是习俗，她爹非要这笔钱才肯放女儿出来，商人嘛，计较得很！你先拿点银子给娘，让咱家把她娶进门，我们就有钱过活了。”我心想不要祸害别人家的姑娘，说道：“我也没钱。”“不像话！你不是有这些衣服首饰，我拿出去卖了，能换好些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