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魔尊之女夜离，在战场濒死，化作一朵小白花。三界最强的剑神尘渊，那个杀我族人如麻的宿敌，却将我救起，视若珍宝。他在清冷的剑阁为我遮风挡雨，用世间最纯净的仙力为我疗伤。我沉沦在他从未给过任何人的温柔里，贪婪地享受着这份偷来的爱。我天真地以为，只要我瞒得够好，这场美梦就不会醒。

直到仙界大典，照魔镜下，我魔气冲天，身份败露。他眼中所有的爱意，在那一刻寸寸碎裂成冰冷的恨意。他举起曾为我拭去露珠的手，握着那把斩尽天下邪魔的问心剑，刺入了我的心口。“仙魔不两立。”他说。

血溅上他雪白的衣袍，我才知道，原来美梦的尽头，是万劫不复。1血。到处都是血。

焦土的气味混合着仙魔两族尸骸的腥臭，几乎要将我最后一点意识吞噬。我，魔尊之女夜离，就要死了。死在这片名为陨神谷的绞肉机里。真可笑。禁术“化灵”耗尽了我所有力量，把我变成一朵最无害的白色小花，苟延残喘。一双雪白的靴子，停在了我的面前。

靴子的主人，一尘不染。在这片地狱里，干净，就是一种罪。我全身的每一寸感官都在尖叫，在颤抖。是他。尘渊。那个仙帝都要敬他三分，手上沾着无数我魔族血债的三界剑神。

完蛋了。他的佩剑“问心”，能辨别世间一切魔族。我的伪装，能骗过他的剑下吗？

我等着那穿心刺骨的剑意。可等来的，却是一片阴影。他蹲了下来。

那张俊美到让仙界所有女仙都失魂落魄的脸，第一次离我这么近。

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如雪山之巅的清气。这股气息，灼烧着我的魔魂，痛得我几乎要当场现出原形。他的手指，修长、干净，带着薄茧，轻轻触碰了一下我的花瓣。

我以为那是死亡的预告。“只剩你了么？”他的声音，比我想象中要……温柔。温柔？

我一定是痛得出现幻觉了。一个刽子手，跟我谈什么温柔。他眼中的怜悯，不是假的。

那是一种对弱小生灵的，居高临下的悲悯。他把我当成了什么？被魔气污染的幸存仙灵？哈。

我强忍着灵魂被仙气灼烧的剧痛，装出最柔弱的样子，花瓣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。赌一把。

赌他那高高在上的、可笑的正义感。他似乎怔了一下。然后，他小心翼翼地，将我连同身下的土壤，一起捧在了掌心。“别怕。”“我带你回家。”我活下来了。

活在了三界第一剑神，我魔族最大仇敌的剑阁里。2尘渊的剑阁，冷得像一座冰窖。

浓郁的仙气像是无数根看不见的钢针，时时刻刻都在刺探我魔族的本源。

他把我安置在窗边最好的位置，日夜用他自己的仙力为我疗伤。对我而言，这简直是酷刑。

他的仙力至纯至阳，每一次渡入我的体内，都像是在用烈火焚烧我的魔魂。

可我不能表现出任何痛苦。我只能装作很舒服，很受用，甚至还要用花瓣去亲昵地触碰他的指尖，表达我的“感激”。他话很少。大多数时候，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，擦拭他那把饮过我无数同胞鲜血的“问心”剑。剑身上流转的寒光，让我不寒而栗。但他照顾我的时候，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。他会寻来昆仑山顶的初雪，融化了给我当“仙露”。会用指尖凝聚灵力，小心翼翼地修复我“枯萎”的叶片。有一次，他为我疗伤时，仙力输送得有些急了。我体内的魔气被这股力量一冲，瞬间暴走，几乎要冲破禁术的压制。我的花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冷汗，如果花有冷汗的话，一定已经浸透了我的每一寸肌理。“怎么了？”他立刻察觉到了我的异样，停下了动作。

怎么办？怎么办！我急中生智，将所有暴动的魔气都引向一个方向，让我的花瓣猛地向内蜷缩起来。做出一个被仙力“撑到”的假象。他果然上当了。

他立刻收回了手，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，竟然流露出一丝……歉意？“是我……太急了。

”那一刻，看着他自责的模样，我的心，竟然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。这道裂痕，会在我还未察觉的时候，疯狂蔓延。直到爱慕他的云瑶仙子，带着满身的敌意，出现在剑阁门口。3“尘渊哥哥，我听说你从战场上带回来一株小花仙？

”云瑶仙子声音娇嗲，人未到，那股甜腻的脂粉香气就先飘了进来。

这味道让我魔族的鼻子很不舒服。她袅袅娜娜地走进来，看见被尘渊放在玉盆里的我，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。“就是这么个东西？看起来灵力低微，又是从战场带回来的，怕不会沾染上什么邪祟吧。”她的话，像一根毒刺。你才是邪崇！

你们天界所有仙女都是邪崇！我能感觉到，尘渊的气息冷了下来。“云瑶，慎言。

”云瑶被他一呛，脸色白了白，但很快又挂上笑容。“哎呀，尘渊哥哥你别误会，我只是担心你嘛。战场上魔气那么重，仙神尚且会不意染疾，何况是朵小花呢……”她一边说，一边从袖中取出一块通体莹白的玉佩。

“这是我特意从姑姑那里求来的‘清心佩’，能鉴别最微弱的魔气，我来帮这小花仙净化一下。”净化？我心头警铃大作。那清心佩上散发出的圣洁气息，让我魔魂剧痛，伪装的仙灵之气当即紊乱。不行，不要，不要再靠近我……云瑶得意地笑着，将玉佩朝我伸过来。“够了。”尘渊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。他拂袖，一步上前，挡在了我的面前，高大的身影将云瑶和那块要命的玉佩完全隔绝。他伸手，一把捏住了云瑶的手腕，夺过那块清心佩。“我的剑阁，还轮不到你来放肆。

”他的手劲一定很大，云瑶疼得眼圈都红了。“尘渊哥哥，你……你为了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东西凶我？”尘渊没有回答她。他只是转过身，看着被他护在身后的我，那冰冷的眼神，在触及我时，却又瞬间融化成一汪春水。

云瑶含恨离去。我知道，她不会善罢甘休。可那一刻，我却什么都不怕了。我只知道，这个男人，这个我本该恨之入骨的男人，第一次为了我，对别人露出了他的獠牙。

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看待……这份维护，是责任，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4在他的仙力滋养下，我的伤势好得很快。终于，我可以化为人形了。那是我第一次以少女的形态，出现在他面前。

他正在练剑，剑气纵横，搅得风云变色。我穿着一身他早早为我准备的白色衣裙，赤着脚，安静地站在不远处。他收剑回身，看到我时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我学着女仙的模样，挽着长发，朝他笑。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，清晰地闪过一丝惊艳，和一丝……不自然。

“你……”他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最后，他只憋出两个字。“很好。

”我骗他说我失去了所有记忆。他为我取名，“朝颜”。他说，如朝阳之下的容颜，明媚，灿烂。我却觉得讽刺。我这个魔，顶着仙界最纯净的名字。5我的族人们，终于来了。

他们不知道怎的，得到了天界的布防图，一连攻下了边境好几个据点。在尘渊奔赴边境时，一队魔兵长驱直入，在剑阁附近大肆掠杀。我去同他们汇合了。其中一些人想要护送我走，可我犹豫了。不知道怎的，我想到了尘渊对于剑阁附近的防备义务，我担心他会因为剑阁受到我族人的掠杀而被惩罚。我说，我去收拢军队，一起撤走。然后，我就没走得了了。附近的仙兵回防，我和最后一批魔兵被拦截了下来。万幸的是，仙兵以为我是魔兵的俘虏。尘渊赶回时，我清晰看到他脸上的焦急和悔恨。他把我抱住，口中一直念着对不起，对不起。我在他一声声道歉中安稳睡去了。后来，我得知他没有被处罚，心里，有一丝欢喜。我对不起我的族人。6一天晚上，他再次练剑。

我坐在一旁，小口品尝着他亲手给我做的桂花糕。香糯，甜口。你们尝过的人会知道，天界的桂花糕，是不如我们魔界的万分之一的。但是尘渊做的……他不一样。

尘渊才刚举起剑，那把专斩邪魔的“问心”剑，突然对着我所在的方向，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、带着困惑的嗡鸣。然后，那柄剑，牵引着他，往我身上挪来。

我惊倒在地上，桂花糕掉落一地，感觉心跳都慢了几拍。尘渊皱起了眉，他的表情多了些不知所措。问心剑还在往我身上挪移，好像要挣脱他的掌控一样。然后，他竟然猛地收剑回鞘。为了不惊扰到我，他压制了自己的本命仙剑。他把我抱起来。“朝颜，你没事吧？”“是我不好，我心神不定，误让仙剑暴走了。”“对不起，刚才惊吓到你了……”“你的手好像擦伤了……对不起……我给你处理。”我靠在他怀里，浑身都在发冷，可心里却有一股滚烫的岩浆在翻涌。这份不寻常的温柔，像最烈的毒药，彻底摧毁了我最后一道防线。我沦陷了。我开始教他笑。我要在他清冷得只剩下剑的世界里，野蛮地种下一抹独属于我的，浓墨重彩。7仙界传来捷报，前线大胜。天帝龙颜大悦，要为尘渊举办庆功大典。同时，还传出了天帝有意为他和云瑶仙子赐婚的消息。

消息传到剑阁时，我正在为他修剪仙草。剪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心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，尖锐的疼痛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。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态。

明明，他该是我最大的仇人。我不该对他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