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帐春深重生不负少年时沈清辞萧景渊完本热门小说_小说完结版锦帐春深重生不负少年时(沈清辞萧景渊)
---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声浪一样拍打着耳膜,空气里浮动着水泥和铁锈的腥气。
玉一吨眯着眼,仰头盯着塔吊钩子上那摇摇晃晃的灰色巨块,安全帽下的刘海被汗水黏在额角。手机在裤兜里疯狂震动,不用看也知道是甲方第N次催图。
“催你妈催!老子刚毕业就给你当牛做马…”她咬着后槽牙,中指在安全帽底下对着虚空狠狠一戳,“傻逼甲方!傻逼图纸!傻逼…”“轰——!!!
”后面的话被淹没在一声沉闷到骨子里的巨响里。不是来自头顶,是侧后方!
玉一吨只来得及瞥见一片急速扩大的、令人窒息的灰色阴影,像天塌了一块,兜头罩下!

剧痛只尖锐地炸开一瞬,随即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沉重,骨头碎裂的脆响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。最后残存的意识里,是嘴里弥漫开的、又腥又涩的铁锈味,还有甲方那张油腻的、喋喋不休的脸……刺鼻的霉味混合着劣质油脂和鸡屎的酸臭,硬生生把玉一吨从混沌里呛醒。眼皮沉重得像粘了胶水,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腔闷痛。
她费力地睁开一条缝。昏黄摇曳的油灯光晕下,是糊着厚厚黄泥、布满蛛网的土墙。
屋顶低矮,几根歪斜的椽子挑着黑乎乎的茅草。身下是硬的硌人的土炕,铺着一张破洞比完整处还多的草席。冷风毫无遮拦地从墙缝、破窗棂里灌进来,刀子似的刮在脸上。“醒了?”一个嘶哑疲惫的女声在旁边响起,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醒了就起来!你那死鬼爹又不知钻哪家鸡窝去了!再被人逮住打断腿,老娘可没铜板给他请郎中!”玉一吨僵硬地转动眼珠。
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灰布袄子的妇人坐在炕沿,头发枯黄,脸颊凹陷,一双粗糙开裂的手正就着油灯微弱的光,笨拙地缝补一件同样破烂的男式短褐。
妇人眼泡红肿,显然刚哭过。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开闸的洪水,裹挟着另一个灵魂的绝望和麻木,狠狠撞进玉一吨的脑海。玉家。蒙山县十里坡最破落户。
爹玉老栓,偷鸡摸狗,嗜赌如命,家徒四壁。娘张氏,被生活磋磨得只剩一口气。
原身也叫玉一吨,从小被娘当儿子养大,穿男装,干重活,只为了少交点人头税,也为了出门少受点欺负。昨晚玉老栓又赌输了,偷了里正家的鸡,被逮个正着,一顿毒打扔回来。原身又气又急,一头栽倒,再没醒来。玉一吨闭了闭眼,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和荒谬感。她试着动了动手指,钻心的疼让她倒抽一口冷气。
凝土…工地…甲方…穿越…偷鸡贼的女儿…女扮男装…这一连串的词汇在她脑子里疯狂打转,最终汇聚成一个念头:操!“还装死?”张氏见女儿不动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毒,“都怪你那死鬼爹!都怪你是个没把的赔钱货!但凡你是个真小子,老娘至于…”“闭嘴!”玉一吨猛地睁开眼,声音嘶哑,却像淬了冰的刀子,瞬间割断了张氏的哭嚎。张氏被她眼中从未有过的、狼一般的凶光慑住,缝衣针扎破了手指都没察觉。玉一吨忍着浑身散架般的剧痛,挣扎着坐起来。
草席的粗糙摩擦着背上可能的伤口,又是一阵龇牙咧嘴。
她环顾这个比工地窝棚还破败的“家”,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个豁了口的粗陶碗,扫过梁上悬着的、空荡荡的破竹篮,最后落在张氏手中那件破烂的男装上。一个疯狂的计划,在她被混凝土砸过、又被贫困现实狠狠抽打的脑子里,野蛮生长。科举!唯有科举!
只有那条路,才能让她这个“偷鸡贼的儿子”,名正言顺地爬出这口烂泥坑!
她一把掀开身上那床又硬又薄、散发着馊味的破棉被,赤脚踩在冰冷刺骨的泥地上。
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却让她混乱的头脑异常清醒。“娘,”她开口,声音依旧嘶哑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给我找纸笔来。破的,烂的,只要能写字的,都行。
”张氏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:“纸笔?咱家连耗子都饿跑了,哪来的银钱…”“去借!去偷!
去抢!”玉一吨打断她,眼神凶狠地盯着张氏,“你儿子我,要去考秀才!要去京城!
要当官!”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,映得玉一吨半边脸明暗不定,那眼神里的光,灼热得近乎疯狂。张氏张着嘴,手里的破衣服掉在炕上,半天没合拢。---两年后,京城贡院。高耸的青砖围墙隔绝了街市的喧嚣,只余下令人窒息的肃穆。号舍狭窄如棺椁,弥漫着劣质墨汁的臭味、汗馊味,还有角落里夜壶散发出的、若有若无的臊气。
玉一吨盘腿坐在冰冷的条凳上,身上的粗布儒衫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她脸色有些苍白,眼底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,但握着笔的手指却异常稳定。面前的考卷摊开,题目是《论河工疏浚与田亩灌溉之策》。
周围是此起彼伏的、压抑的咳嗽声和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几个老学究模样的考生正对着题目愁眉苦脸,摇头晃脑地吟哦着圣人之言。
玉一吨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。河工?灌溉?这题撞她枪口上了!
她深吸一口气,凝神落笔。笔尖在粗糙的考卷上疾走,发出的却不是引经据典的华丽辞藻,而是冰冷、精准、如同施工图纸般的文字:“…引水之要,首在择地。当察地形之高下,水势之缓急。宜于上游开阔处筑坝蓄洪,坝体截面取梯形,底宽与高之比三比一,迎水面坡度宜缓,背水面宜陡…开渠引水,渠线宜直则直,当曲则曲,务求水流畅顺。
渠底坡度,千分之三至五为宜…分水斗门需设闸板,以精铁为轴,松木为板,可灵活启闭,精确控流…”她笔下流淌的,是现代水力学、土力学、材料力学的精髓,是《营造法式》都未曾记载的精确计算和结构优化。没有“天人感应”,没有“圣人垂训”,只有最赤裸裸的实用主义,最野蛮的工程逻辑。监考的学政官踱步到她号舍前,目光扫过她卷面上那些怪异的“梯形截面”、“坡度千分之三”、“精铁轴松木板”等字眼,眉头紧紧锁起,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。这写的都是什么歪门邪道?
简直有辱斯文!玉一吨恍若未觉,笔走龙蛇。她不是在答题,她是在为蒙山县那条干涸的河沟,为县衙后院那片龟裂的荒地,画一张活命图!
---放榜之日,贡院外人头攒动,喧嚣震天。玉一吨挤在汗臭熏天的人群里,仰头看着那张巨大的、金灿灿的皇榜。阳光有些刺眼,她微微眯起眼,目光从密密麻麻的名字上快速扫过。找到了!二甲第七名,玉一吨!名字不算靠前,但足够耀眼。周围瞬间投来无数道或羡慕、或嫉妒、或探究的目光。玉一吨脸上没什么狂喜,只是用力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,压下了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。成了!这第一步,终于迈出去了!当晚,琼林宴。皇家园林,灯火辉煌,丝竹悦耳。新科进士们身着簇新的青色官袍,意气风发,推杯换盏。
空气中弥漫着酒香、脂粉香和一种名为“前程”的躁动气息。玉一吨坐在角落一桌,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她酒量尚可,但也架不住同科们轮番敬酒。几杯御酒下肚,胃里火烧火燎,头也有些发沉。那些高谈阔论,那些引经据典,那些对权贵的隐晦巴结,都让她觉得无比厌烦。“玉兄!玉兄年少有为,见解独到,将来必是国之栋梁!来来来,再饮一杯!”一个喝得满面红光的同年端着酒杯又凑了过来。玉一吨勉强扯出个笑容,端起酒杯虚碰了一下,仰头灌下。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,灼烧感让她蹙了蹙眉。不行,得出去透口气。她寻了个借口,摇摇晃晃离席,沿着曲折的回廊,往人少僻静的园子深处走去。夜风带着凉意吹在滚烫的脸上,稍微舒服了些。
她扶着冰冷的汉白玉栏杆,深深吸了口气。就在此时,前方假山阴影里,传来一阵压抑的、极其不自然的粗重喘息,还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。玉一吨警惕地停下脚步,酒意醒了大半。她眯起眼,借着远处宫灯昏暗的光线望去。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,倚靠在嶙峋的太湖石上,身体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,似乎在极力忍耐着巨大的痛苦。
那人穿着玄色暗纹的锦袍,领口被他自己扯开了一些,露出线条紧绷的脖颈。
即使只是一个背影,也透着一股迫人的贵气和此刻濒临失控的危险气息。是他?槿王萧玦?
玉一吨心头一跳。她白天远远见过这位最受皇帝器重也最冷峻难测的亲王一面。
萧玦猛地转过头!昏暗中,玉一吨对上了一双眼睛。那双平日里深邃淡漠如寒潭的眼眸,此刻却烧着两簇骇人的、赤红的火焰!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,充满了狂暴的欲望和一丝被药物侵蚀的混乱痛苦。他俊美无俦的脸庞染着不正常的潮红,薄唇紧抿,额角青筋暴起,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。“滚…!
”一声嘶哑的低吼从他喉咙里挤出,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不容置疑的威压。玉一吨心念电转。
下药!谁这么大胆子敢对亲王下手?她下意识地想退,但脚步刚动,目光却扫过萧玦腰间那块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流光溢彩、雕龙纹的羊脂玉佩,还有他指间一枚硕大的、镶嵌着幽蓝宝石的戒指。
京城搜刮计划…启动资金…一个更大胆、更疯狂的念头瞬间压倒了所有理智和恐惧!
借着酒劲,她非但没有退,反而一步上前,压低声音,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凶狠和诱惑,直直撞进萧玦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里:“王爷…难受吧?
憋着伤身…”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,声音压得极低,却像淬了毒的钩子,“借个种,搞点基建启动资金…如何?保证…不留后患!”话音未落,她猛地伸手,不是去碰萧玦,而是快如闪电地探向他腰间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!
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温润玉质的刹那——一股巨大到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攫住了她的手腕!
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!天旋地转!玉一吨只觉眼前景物疯狂倒转,后背重重撞上冰冷坚硬的假山石,痛得她闷哼一声,五脏六腑都移了位!
浓烈的、带着侵略性的男性气息和滚烫的体温瞬间将她笼罩!萧玦沉重的身躯死死压制着她,那双赤红的眼近在咫尺,里面翻涌的欲望如同滔天巨浪,瞬间将她吞噬!“你…自找的!
”嘶哑的、如同地狱传来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。下一刻,带着血腥味的、滚烫的唇狠狠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惊呼!
衣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角落显得格外刺耳。冰冷的山石硌着背脊,陌生的、带着掠夺意味的疼痛席卷全身。玉一吨死死咬住下唇,尝到了铁锈的味道,眼中却无半分泪意,只有一片燃烧的、近乎冷酷的清醒。她承受着狂风暴雨般的侵袭,一只手却如同灵蛇般,在混乱与痛楚的间隙,艰难地探向身侧冰冷的地面,摸索着…终于,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凉坚硬的物体——是萧玦挣扎时掉落的、那枚镶嵌着幽蓝宝石的戒指!
她死死攥紧!尖锐的宝石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值了!蒙山县的水车,有着落了!
---天蒙蒙亮,玉一吨忍着浑身的酸痛,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那间弥漫着旖旎与血腥气的暖阁。
怀里揣着那块温润的羊脂玉佩和那枚冰凉的蓝宝石戒指,沉甸甸的,硌得心口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