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赵玄明，天庭财政司一把手，俗称财神。这差事听着风光，其实就是个背锅的。

玉帝想修个南天门镶钻的牌坊，王母要办个蟠桃会请帖全用金箔的，底下神仙打个架，毁了哪座山哪条河，最后账单都得我来平。他们以为钱是天上掉下来的，实际上，天庭早就资不抵债了。十年了，我用尽浑身解数，拆东墙补西墙，愣是维持着天庭“繁荣昌盛”的假象。可现在，太白金星那个老东西，拿着玉帝的手谕，说要彻查我的账，给我扣了个“中饱私囊”的帽子。行，查吧。我倒要让这满天神佛看看，是我赵玄明贪了，还是这天庭，从根上就已经烂透了。他们要我的账本，我就给他们一本。

他们要我背锅，我就掀了这桌子。这财神，不当也罢！1我正盘着手里的金元宝，听着那清脆的响声，心里才算有那么点安宁。我这玄坛宫，说好听点是天庭财政中枢，说难听点，就是个烂账回收站。宫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，一股子陈年马屁味儿混着仙草的清香就飘了进来。不用抬头，我就知道是太白金星那个老东西。他走路没声，跟个鬼似的，一身白袍子永远洗得比玉帝的脸还干净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天兵，手里捧着黄澄澄的卷轴，那是玉帝的手谕，专门用来恶心人的。“玄明真君，许久不见，风采依旧啊。

”他笑呵呵地开口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藏着算计。我没搭理他，继续盘我的元宝。一个，两个，三个。金子撞在一起的声音，比他说的话好听多了。他不觉得尴尬，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，离我三步远，一个刚刚好的、既能显示亲近又不至于让我一伸手就能够着他的距离。“真君，今日老夫前来，是奉了玉帝的旨意。”他清了清嗓子，把那股子官腔拿捏得死死的。

我停下手里的动作，把元宝往桌上一放，发出“当”的一声闷响。“说。”我吐出一个字。

太白金星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，随即又堆了起来。“陛下近来查阅天庭开支，发现这百年来，赤字是一年比一年高。南天门的翻修款，瑶池的养护费，还有前阵子二郎真君剿灭下界妖王时损毁九座仙山的修复金……林林总总，亏空巨大。

”他顿了顿，像是在等我接话。我还是没说话，就那么看着他。

他只好继续说下去：“陛下忧心忡忡，彻夜难眠。觉得这财政大权，关乎天庭命脉，不可不察。所以，特派老夫前来，核对一下真君您这儿的账目。看看……是不是有什么疏漏。

”“疏漏”两个字，他咬得特别重。我心里冷笑。这哪是查疏漏，这是直接把“贪污”两个字刻在我脑门上了。“账？”我终于开了口，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。“你要哪本账？”太白金星愣住了。“自然是……总账。

”“总账？”我站起身，走到身后那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前。这上面密密麻麻，全是账本，从天地初开的第一笔香火钱，到昨天七仙女买一盒胭脂的开销，全在这儿。

“玉帝修凌霄宝殿，说要用九天玄金铺地，那笔账，你要不要看？”“王母娘娘的蟠桃会，给每位宾客的伴手礼都换成了东海暖玉，那笔账，你要不要看？”“织女嫌她的织云机旧了，换了一台进口的，能织出七彩祥云还带自动按摩功能的，花销够天河水师换三遍装备了，那笔账，你要不要看？”我每说一句，就从架子上抽出一本厚厚的账册，扔在地上。“哐当！

”“哐当！”“哐当！”墨玉制成的账册砸在金砖地面上，声音沉闷又响亮。

太白金星的眼皮跟着跳了三下。他带来的两个天兵，脸都白了。我没停，继续往外扔。

“还有，二郎神的那只哮天犬，每个月吃的仙丹比一个九品仙官一年的俸禄都多。

哪吒那个混天绫，三天两头就要拿去保养，用的都是最顶级的鲛人泪。

巨灵神嫌他的斧子不够亮，非要镀上一层星辰粉末。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，账都在这儿！

”很快，我脚下就堆起了一座小山。每一本，都沉甸甸的，记录着天庭荒唐的挥霍。

太白金星的脸色从白转青，又从青转红。他想开口，却被我堵了回去。“你不是要总账吗？

”我冷冷地看着他，“这些，就是总账。每一笔，都清清楚楚。你告诉我，哪一笔，是我赵玄明揣进自己腰包里的？哪一笔，不是他们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，为了自己那点可笑的脸面，硬生生批下来的？”我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“老东西，你回去告诉玉帝。天庭的窟窿，不是我捅出来的，是他自己挖的。这锅，我不背。

想查账，可以。你，还有你背后那位，把他这些年批过的条子，一张一张，都给我拿过来。

我们当着满天神佛的面，一笔一笔地对！”“我赵玄明要是贪了一文钱，自废神格，跳下诛仙台。要是没贪……”我顿了顿，凑到他耳边，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：“那这天庭的财政司，就该换个章程了。

”太白金星的胡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我直起身，指着门口，声音不大，但整个玄坛宫都听得清清楚楚。“滚。”2太白金星是滚着走的，连滚带爬，袍子都沾了灰。我知道这事没完。他就是玉帝放出来的一条狗，狗被打跑了，主人自然要出来。果不其然，半个时辰不到，玉帝的传召就到了。金甲神将亲自上门，口气倒是客气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：财神爷，您老人家是自己走，还是我们抬着你走？

我整理了一下衣冠，把那颗盘了多年的金元宝揣进袖子里，跟着他们踏上了去凌霄宝殿的路。

一路上，不少神仙都在远处指指点点。他们大概都听说了玄坛宫的事，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看好戏的表情。天庭太平静了，几万年都没什么乐子，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刺头敢跟玉帝叫板，他们兴奋得跟过节似的。我目不斜视，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。进了凌霄宝殿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。玉帝高坐龙椅，脸黑得像锅底。王母坐在他旁边，拿着个小团扇，一下一下地扇着，眼神跟刀子似的往我身上刮。底下，文武仙卿站了两排，太白金星就站在最前面，正低着头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装可怜。我走到大殿中央，站定，没跪。“赵玄明，”玉帝开口了，声音里带着雷霆之怒，“你可知罪？”“臣，不知。”我回答得干脆利落。“放肆！

”玉帝一拍龙椅扶手，整个大殿都震了三震。“太白金星奉朕旨意核查账目，你非但不配合，还恶语相向，将他逐出玄坛宫！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天帝？”我抬起头，直视着他。

“陛下，您派太白金星去查账，查的是国库亏空，还是我赵玄明的人品？

”玉帝被我问得一噎。我接着说：“若是查亏空，账本都在玄坛宫，堆积如山，太白金星他一本没看，就跑回来跟您哭诉。这叫奉旨查账？这叫敷衍了事，欺君罔上！

”“你！”太白金星猛地抬头，指着我，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，“你胡说！

明明是你蛮不讲理，将账本扔了一地，还出言不逊！”“我出言不逊？”我笑了，“我只是请你把陛下这些年批的条子拿出来，我们当众对一对。怎么，你心虚了？还是说，那些条子，根本就上不得台面？”这话一出，底下不少仙卿都变了脸色。天庭的开销，十笔里有九笔都是玉帝和王母的私用，这事大家心知肚明，但没人敢说。今天，我给它捅破了。玉帝的脸色更难看了。“赵玄明，你不要混淆视听！国库亏空是事实，你身为财神，难辞其咎！”“好一个难辞其咎！”我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，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。“陛下，既然您这么关心国库，那我们就来算算。”“三十年前，您说要彰显天庭威严，下令给三十三重天所有宫殿的瓦片都换成琉璃的。这笔开销，花掉了天庭五百年的香火总额。条子，是您亲手批的。”“二十年前，王母娘娘嫌瑶池的荷花颜色单调，命人从下界移栽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株并蒂莲。

为了养活这些娇贵的玩意儿，每日消耗的仙泉，够十万天兵喝上一个月。条子，是您盖的印。

”“十年前，您的小女儿七仙女跟董永那点破事，您一怒之下，抽干了天河水。

事后为了恢复天河生态，又花了多少钱？这些钱，本来是用来给镇守南天门的天兵们更换盔甲的。结果呢，他们的盔甲现在还打着补丁！

”我每说一条，就往前走一步。大殿里鸦雀无声，只有我的声音在回荡。那些文武仙卿，一个个低着头，大气都不敢出。有些人脸上，甚至露出了羞愧的神色。“还有，”我走到了龙椅之下，抬头看着龙椅上坐立不安的玉帝，“三个月前，您嫌这凌霄宝殿的龙椅不够气派，命人去东海寻万年沉海神木，又要去昆仑山采千年暖玉，重造了一把。光是这把椅子，就耗尽了国库里最后一笔备用金。”我伸出手，指着他屁股底下的龙椅。“陛下，天庭的钱，就是这么没的。是被您的好大喜功，是被您那可笑的虚荣心，一点一点败光的！您现在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，您觉得，公道吗？

”“你……你放肆！来人！”玉帝彻底被我撕破了脸皮，恼羞成怒，指着我大吼，“把这个巧言令色的乱臣贼子给朕拿下！”两边的金甲神将立刻围了上来。我没反抗，只是冷冷地看着玉帝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“拿下我容易。但这天庭的烂摊子，我看谁来给你收拾！”“陛下息怒！”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。是二郎神杨戬。

他从武将那列走了出来，对着玉帝一拱手。“财神所言，虽有冲撞，却不无道理。

天庭财政积弊已久，非一人之过。还请陛下降下雷霆之怒，容后再议。”二郎神一开口，几个跟他交好的武将，比如托塔天王，也跟着出列附和。玉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他没想到，连他这个外甥都站出来给我说话。他骑虎难下。我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，心里一阵快意。

我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他那层“圣明君主”的皮给扒下来。“陛下，”我再次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，“要不，您把这龙椅卖了吧。兴许，还能给天兵们换两件新衣服。

”“你……！”玉帝一口气没上来，指着我，直接从龙椅上栽了下去。整个凌霄宝殿，乱成了一锅粥。3我被关进了天牢。罪名是“大不敬”和“蛊惑仙心”。这地方阴冷潮湿，四面墙壁都刻着符文，专门用来禁锢神仙的法力。不过对我没用，我一身的本事都在算盘和脑子里，不在拳头上。牢房还算干净，一张石床，一个石桌，没了。

我盘腿坐在石床上，从袖子里掏出那颗金元宝，继续盘。心里盘算的，却是下一步该怎么走。

玉帝这次是真被我气着了，把我关进来，一方面是泄愤，另一方面也是想杀鸡儆猴，告诉其他神仙，谁敢再多嘴，这就是下场。但他不敢杀我。杀了我，天庭那本烂账就真成了一本死账，再也无人能理清。而且，我管了这么多年的钱，天庭上上下下，哪个神仙没从我这儿走过账？我手里捏着的，是所有人的小辫子。我一倒，他们都得跟着倒霉。所以，我笃定，他们会来找我。果然，没过多久，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。不是狱卒，狱卒的脚步声又沉又重。这脚步声很轻，带着一股子金属碰撞的清脆，是盔甲的声音。门开了，走进来的是二郎神杨戬。

他还是那副样子，一身银甲，手持三尖两刃刀，身后跟着哮天犬。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紧闭着，但依旧透着一股子不好惹的。他让狱卒退下，自己搬了个小马扎，在我对面坐下。

哮天犬很自觉地趴在他脚边，打了个哈欠。“你胆子很大。”杨戬开口，声音跟他的刀一样，又冷又硬。“没办法，饭碗都快被人砸了，总得挣扎一下。”我把金元宝收起来，看着他。

“那不是饭碗，是火坑。”杨戬说。我笑了。“真君看得明白。”“我只是不喜欢麻烦。

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壶，还有两个杯子，给我倒了一杯。“天庭的麻烦，一半都是我那个舅舅和他老婆搞出来的。”他居然管玉帝叫“我那个舅舅”，而不是“陛下”。我有点意外，接过酒杯，跟他碰了一下。酒是好酒，入口辛辣，一线入喉，暖意瞬间散开。“那你今天在凌霄宝殿上，为什么帮我说话？那不是自找麻烦吗？”我问。

杨戬喝了口酒，眼神飘向远处，似乎在看什么，又似乎什么都没看。“我手下的兄弟，在南天门吹了几千年的冷风，连件像样的披风都换不起。你今天说的话，他们想说，但不敢说。我替他们说一句。”我懂了。杨戬这人，看着冷，其实心里比谁都热乎。

他不是为了我，是为了他手下那帮出生入死的兄弟。“谢了。”我真心实意地说。“不用。

”他摆摆手，“我来，是想问你，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？就这么耗着？我那个舅舅，别的本事没有，耗人的耐心，天下第一。”“耗着？”我摇摇头，“我可没那闲工夫。

他关得住我的人，关不住我的脑子。”我看着杨戬，压低了声音：“真君，你信不信，不出三天，玉帝会亲自来请我出去。”杨戬眉毛一挑，第三只眼似乎动了一下。“怎么说？

”“天庭的财政，早就不是一本账本那么简单了。”我慢慢说道，“它像一张网，牵连着每一个人。俸禄发放，法宝修护，丹药采购，仙山维护……环环相扣。我一倒，这张网就断了。断了线，鱼就跑了。”“你是说……”“月老手里的红线快用完了，采购的申请报告压了我三天了。我被关进来，没人批，他拿什么去牵线？凡间的姻缘一乱，人间的香火就会动荡。”“太上老君的炼丹炉，上个月炸了一座小的，要换新的零件。

单子也在我这。没了丹药，那些靠丹药续命的老神仙，怕是要坐不住了。”“还有你，二郎真君。你灌江口的草头神，每月的军饷，也是从我这儿走的吧？这个月，怕是要晚几天了。”杨二郎的脸色沉了下来。我笑了笑，喝掉杯里的酒。“所以，他们比我急。玉帝想让我屈服，想让我把这黑锅背了，把账做平。但他不知道，这账，早就平不了了。除非……”“除非什么？”“除非，有人愿意把吃进去的，再吐出来。

”杨戬沉默了。他知道这不可能。让那些神仙把已经到手的利益吐出来，比杀了他们还难。

“那你到底想做什么？”他问。我凑近他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我要改了这天庭的规矩。

我要让钱，花在刀刃上。我要让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，都给我滚蛋。”杨、、戬看着我，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。他大概没想到，我的野心这么大。“这……不可能。

”他摇了摇头，“我那个舅舅，不会同意的。”“他会的。”我靠回墙上，胸有成竹。

“因为，他没得选。”我拿起酒壶，给他又倒了一杯。“真君，要不要跟我赌一把？

就赌这天庭的未来，姓赵，还是姓张。”杨戬看着手里的酒杯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
哮天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，站起来，用头蹭了蹭他的腿。最终，他抬起头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“我帮你。”他说，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4杨戬走了。

天牢里又恢复了死寂。但我知道，外面的世界，已经开始乱了。第一天，风平浪静。

大概很多神仙还没反应过来，或者觉得我很快就会被放出去。第二天，开始有人坐不住了。

第一个来找我的，是月老。他一个瞬移就出现在我的牢房外，手里抓着一把乱糟糟的红线，胡子都急得翘了起来。“财神爷！我的亲爷爷！您可不能撒手不管啊！”他隔着栏杆，哭丧着脸。狱卒想拦他，被他一袖子甩到一边。“我的红线库存告急了！再不批钱采购，下个月凡间的红鸾星就要集体罢工了！到时候天下大乱，这责任谁负得起啊！

”我眼皮都没抬。“找玉帝去。我现在是待罪之身，爱莫能助。”“我找了啊！

”月老都快哭了，“陛下说国库空虚，让我先克服一下，用普通的红绳代替！我的天爷啊，那玩意儿能锁住姻缘吗？凡人扯两下就断了！这不是拿三界姻缘开玩笑嘛！

”“那就没办法了。”我摊摊手。月老急得团团转，最后，他一咬牙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囊，塞到我手里。“财神爷，我知道您有办法。

这是我私藏的一点香火钱，不成敬意。您给指条明路，这采购的条子，到底怎么才能批下来？

”我捏了捏锦囊，分量还行。我睁开眼，看了他一眼。“你那采购单，预算写了多少？

”“五万功德。”“太多了。”我摇摇头，“现在是非常时期，得省着花。你回去，重新写一份。就说，为了响应陛下勤俭节约的号召，自愿削减一半预算。另外，再附上一篇三千字的报告，歌颂一下陛下的英明神武。姿态做足了，我保证，你的单子，明天就能批。”月老将信将疑。“这……行吗？”“试试就知道了。”月老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
他前脚刚走，后脚又来了个灶神。灶神的问题更实际，他负责掌管人间烟火，但最近天庭削减了给下界土地山神的补贴，导致很多地方的小神仙消极怠工，香火收集不上来，直接影响了他的业绩。“财神爷，您给出个主意吧！再这么下去，我这灶王爷就要改名叫‘冷灶王’了！”同样的流程，一个锦囊，一个解决方案。“你回去，联合几个跟你情况类似的小神仙，写一份联名信。别诉苦，就说你们体谅天庭难处，愿意自掏腰包，维持下界运转。但是，你们要求成立一个‘下界香火自主管理委员会’，以后这部分的收益，天庭只抽三成，剩下的，你们自己分配。”灶神听得眼睛都亮了。

这一下午，我这天牢门口，比南天门还热闹。各种品级的神仙，都偷偷摸摸地跑来找我“咨询”。我来者不拒，只要给钱，就给方案。给出的方案，也都大同小异。核心就两条：一，主动削减预算，给足玉帝面子。二，要求下放权力，把实惠捞到自己手里。玉帝想省钱，想好看。这些小神仙想保住自己的利益。我做的，就是帮他们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。当然，这个平衡点，是以牺牲玉帝的中央集权为代价的。我这是在挖他的墙角，一砖一瓦地挖。到了晚上，杨戬又来了。这次他没带酒，带来了一盘烧鸡。“你行啊。”他把烧鸡递给我，“我今天在外面听了一天，你这天牢，都快成天庭的信访办了。”我撕了个鸡腿，咬了一口。

“都是被逼的。他们想办事，就得想办法。而整个天庭，只有我，能给他们办法。

”“我舅舅还蒙在鼓里。”杨戬说，“今天太白金星还跟他邀功，说你一倒，各路神仙都变得勤俭节约了，主动削减预算，为天庭分忧。把他给高兴坏了。”我冷笑一声。

“他高兴得太早了。他只看到了面子，没看到里子。

等他发现自己手里的权力都被掏空的时候，就晚了。”杨戬看着我，眼神复杂。“你这么做，就不怕他们将来联合起来，架空你？”“不怕。”我啃着鸡腿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因为他们每个人手里的权力，都是我给的。我能给，就能收回来。他们离不开我，就像凡人离不开钱一样。”我建立的，不是一个组织，是一个新的规则。

一个围绕着“利益”和“交换”的规则。在这个规则里，我，赵玄明，就是唯一的裁判。

“明天，好戏就要开场了。”我把鸡骨头一扔，对杨戬说，“你等着看吧。”5第三天，大事发生了。起因是王母娘娘的蟠桃会。这算是天庭每年最盛大的活动，没有之一。

能收到请柬的，都是三界有头有脸的人物。这不仅是个宴会，更是王母和玉帝彰显地位、笼络人心的重要场合。所以，每年的蟠桃会，都是极尽奢华。

按照惯例，负责操办蟠桃会的仙官，提前一个月就把预算单送到了我这里。

那上面罗列的项目，看得我眼角直抽。

具”、“嫦娥仙子领舞的霓裳羽衣曲”、“三千仙女奏乐的全息音响阵列”……最离谱的是，今年的仙酒，她指定要用“凤凰血”勾兑的“凤血酿”。我当时就把单子给打了回去，批了四个字：“痴人说梦”。现在我进了天牢，这事自然就没人管了。那个负责操办的仙官，叫吕颂，是个八面玲珑的家伙。他大概觉得我倒了，可以直接去找玉帝和王母批钱。

但他想错了。玉帝现在正被我架在火上烤，表面上收到了无数“勤俭节约”的奏报，龙心大悦，正想树立一个节俭的榜样。王母这时候递上如此奢华的预算单，他怎么可能批？

于是，吕颂的预算单，被玉帝大笔一挥，砍掉了九成。

只留下了一笔最基本的、购买蟠桃的费用。吕颂傻眼了。没有酒，没有菜，没有歌舞，甚至连像样的桌椅都没有。光有几个桃子，这还叫什么蟠桃会？这叫蟠桃派发大会！

他跑去找王母哭诉，王母气得摔了杯子，直接冲进凌霄宝殿跟玉帝大吵了一架。结果是，玉帝为了维护自己“圣明”的形象，一步不退。王母没办法，只好捏着鼻子认了。

她下了死命令，让吕颂用那点可怜的预算，无论如何都要把场面撑起来。

吕颂愁得头发都快白了。他想起了我这个“天牢信访办主任”，于是也偷偷摸摸地跑来了。

他跪在我牢房外，一把鼻涕一把泪。“财神爷，您救救小仙吧！这差事办不好，娘娘非扒了我的皮不可！”我看着他那副样子，心里毫无波澜。“锦囊呢？”我伸出手。

吕颂赶紧递上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，比之前月老他们给的都厚实。我掂了掂，满意地点点头。

“这事好办。”我说，“没钱，有没钱的办法。奢华办不了，就办个有趣的。”“有趣的？

”吕颂一脸茫然。“对。”我凑过去，低声对他说了几句。吕颂的眼睛越瞪越大，脸上的表情从绝望，到困惑，再到震惊，最后化为狂喜。“高！财神爷您实在是高啊！

”他对着我连连作揖，“小仙这就去办！办砸了，提头来见！”蟠桃会如期举行。

各路神仙依时赴会，到了瑶池，全都傻眼了。往日里仙乐飘飘、仙气缭KI绕的瑶池，今天变得空空荡荡。没有九龙桌椅，没有水晶餐具，地上就铺着些蒲团。每个蒲团前，放着一个小几，小几上，孤零零地摆着一个盘子，盘子里，是一个蟠桃。没了。

连杯茶水都没有。神仙们面面相觑，都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。王母娘娘坐在主位上，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。她旁边的玉帝，则是一副“看，我多勤俭”的得意表情。

尴尬的气氛在瑶池蔓延。就在这时，吕颂走上前来，清了清嗓子，大声宣布：“为响应玉帝陛下勤俭治天的号召，本次蟠桃会，一切从简。

但为免诸位仙家无趣，王母娘娘特地为大家准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……蟠桃品鉴大会！

”“品鉴大会？”众仙哗然。“没错！”吕颂一挥手，“今日的彩头，便是这三千年一熟、六千年一熟、九千年一熟的蟠桃王！我们将以‘盲吃’的形式，评选出一位味觉最灵敏的‘品桃仙’！获胜者，将独享那颗九千年的蟠桃王！”这下，场子热起来了。神仙们活了这么久，什么没见过？但这种新鲜玩法，还真是头一遭。很快，蒙着眼睛的仙女端上切好的桃子，众仙开始有说有有笑地品尝、点评。

气氛竟然比往年那些奢华的宴会还要热烈。

二郎神甚至和哪吒为了哪个桃子更甜而争得面红耳赤。王母娘娘看着这出乎意料的场景，脸上的表情由绿转青，再由青转白，最后，化为一种复杂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。

她精心准备的、用来彰显身份和地位的盛会，变成了一场滑稽的、民间的“猜谜游戏”。

她丢了面子。而玉帝，却因为这场“别出心裁”的“节俭”盛会，赢得了满堂喝彩。我知道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