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桌上的空气仿佛被我一句话抽干了，死寂之后，是亲戚们面面相觑的尴尬和几声压抑不住的抽气。

公公陈卫国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去，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，变得错愕。

但他反应极快，立刻哈哈大笑起来，响亮地拍着巴掌：「开个玩笑，开个玩笑嘛！」

他试图用更大的笑声来掩盖这场闹剧，但没人配合。

我丈夫陈杰的脸，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。

他猛地站起来，一把抓住我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。

「林舒，你胡说八道什么！」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，声音不大，却充满了警告和羞愤。

我抬起头，冷静地看着他。

我期待从他眼里看到对我的维护，哪怕一丝一毫。但我只看到了愤怒，一种因为我戳破了皇帝新衣而产生的、迁怒于我的愤怒。

他不是在怪他父亲的猥琐，而是在怪我的反击，让他和他的家族丢了脸。

我轻轻地，却异常坚定地，从他的钳制中抽出了自己的手。

「我胡说？陈杰，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，从我们结婚这两年，爸的玩笑一次比一次过分，你为我说过一句话吗？」

我站起身，目光扫过一桌子假装看天花板、看桌布、看自己手指甲的亲戚。

「起初说我屁股大好生养，我忍了。后来当着大家的面问我们多久一次，你也让我忍了。现在，他问出这种话，你还要我忍到什么时候？是不是下次他要搬到我们床上去观摩，你也觉得是没恶意的玩笑？」

我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，钉在每个人的鼓膜上。

陈杰的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。

还是婆婆先反应过来，站起来打圆场：「舒舒，你少说两句，你爸他喝多了……老陈，还不快给儿媳妇道个歉！」

陈卫国借着这个台阶，端起酒杯，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熟悉的、弥勒佛似的笑容：「舒舒啊，爸不对，爸嘴贱，自罚一杯，这事儿就过去了，啊？」

他仰头把一杯白酒灌了下去，然后期待地看着我，仿佛在等着我感恩戴德地接受这个「道歉」，然后把这一页揭过去。

但我知道，这不会是最后一次。

我拿起自己的包，对着面色铁青的陈杰说：「我今天不太舒服，先回去了。爸的『玩笑』，你们自己慢慢品吧。」

说完，我转身就走，没再看任何人一眼。

身后，传来杯盘碰撞的混乱声和陈杰压抑着怒火的叫喊：「林舒！你给我站住！」

我没有回头。

从今天起，这个「忍」字，我不想再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