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车在医院门口停下。

我们一行人径直上了住院部7楼。

712病房的门虚掩着。

推开门。

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香水味扑面而来。

林枝果然“虚弱”地靠在病床上。

左脚脚踝处夸张地裹着厚厚的纱布，看起来像是骨折了重症患者。

但她脸色红润，头发精心打理过，甚至还画了个伪素颜的淡妆。⁣‌‍‍‌⁤‍

床边那个崭新到刺眼的橙色大盒子，以及随意放在床头柜上的、价值五十万的铂金包，更是显得无比讽刺。

扭到脚需要住院观察？

需要五十万的包来“陪护”？

看到我们进来，尤其是看到穿着制服的警察，林枝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惊恐和无助，像只受惊的小兔子，下意识地就往被子里缩了缩，眼圈立刻就红了。

“铭哥哥……”她带着哭音，怯生生地喊顾铭，眼神却飞快地瞟过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和得意。

即使到了这个时候，她还不忘演戏，不忘给我上眼药。

顾铭一看到她这副样子，保护欲瞬间爆棚，也忘了是在警察面前，立刻冲过去，挡在她床前，对着我们，尤其是对着我，怒目而视：“你们想干什么！没看到枝枝吓坏了吗！她都病成这样了！有什么事冲我来！”

警察面无表情地上前：“林枝女士，关于顾铭转入你账户的五十万元，请你立即归还。”

林枝的眼泪说掉就掉，啪嗒啪嗒地落在被子上，哭得肩膀一耸一耸：“警察叔叔……那钱……那钱是铭哥哥给我的……不是我偷的……你们为什么要逼我……晚晚姐，你就这么恨我吗？非要这样逼死我才甘心吗？”

她又一次精准地把矛头指向了我。

顾铭立刻心疼地搂住她的肩膀安慰，然后扭头对我怒吼：“黎晚！你看看！你看看你把枝枝逼成什么样子了！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，我跟你没完！你赶紧跟警察说你是瞎说的！钱我不要了！是我自愿给枝枝的！行不行！”

自愿？

不要了？

他说的轻巧。

那是我的三十五万血汗钱！

我看着这对旁若无人上演苦情戏的狗男女，只觉得恶心反胃。

“顾铭先生，请注意你的言辞。”年长警察严厉地警告他，“这不是你要不要的问题，这笔钱涉嫌侵犯报警人的合法权益，必须追回。林枝女士，请立即操作退款。”

林枝只是哭，一个劲地摇头：“退不了……真的退不了……包我已经用了……发票也撕了……那是铭哥哥送我的……是我的东西了……凭什么要我还……”

她死死抱着那个包，像是抱着什么救命稻草。

一副要钱没有，要命一条的无赖架势。⁣‌‍‍‌⁤‍

年轻警察没了耐心，拿出执法记录仪：“林枝女士，如果你拒不配合，我们将以涉嫌掩饰、隐瞒犯罪所得对你采取强制措施。这不是民事纠纷，而是刑事案件，请你搞清楚性质。”

“刑事案件”四个字，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林枝和顾铭头上。

林枝的脸彻底白了，哭都忘了哭，惊恐地看向顾铭。

顾铭也慌了，语无伦次：“警察同志，没那么严重……真的，我们私下解决……黎晚！你快说话啊！你说你原谅我们了！你快说啊！”

他冲我喊着，眼神里满是哀求，却又带着命令式的口吻。

仿佛我理所应当该为了他们那令人作呕的爱情，牺牲掉我的一切。

我迎着他的目光，缓缓地，坚定地摇了摇头。

“不。”

“我绝不原谅。”

“警察同志，我要求依法处理，追回我的全部款项。”

我的声音清晰，冷静，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。

顾铭的眼睛瞬间红了，是急的，也是气的。

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一样，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怨毒。

林枝见状，知道装可怜没用了，突然尖叫起来：“我没有钱！钱我已经花了！包我是不会退的！那是我的！你们这是抢劫！铭哥哥！你看她！她就是要逼死我！我不管！你要是敢让她把包拿走，我就从这楼上跳下去！”

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又上演了。

顾铭果然吃这一套，立刻紧紧抱住她：“枝枝别怕！别做傻事！有我在！谁也别想动你的包！”

他猛地转头，对着警察和我，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，咬牙切齿道：“钱是我转的！责任在我！跟枝枝没关系！要抓就抓我！那包是枝zi的命！谁也不能动！”

好一副情深义重、勇于承担的模样。

可惜，用错了地方。

警察看着这场闹剧，脸色已经冷得像冰。⁣‌‍‍‌⁤‍

“既然你们拒不配合，那就都跟我们***出所说吧！”

年长警察失去了最后的耐心，直接拿出了明晃晃的手铐。

“咔哒”一声。

银色的手铐，干脆利落地铐在了顾铭的手腕上。

冰冷金属的触感，让他猛地一个激灵，脸上血色尽褪，写满了不敢置信和恐惧。

“警察同志！我……你们不能……”

“咔哒。”

又一声。

另一副手铐，铐在了还在尖叫挣扎的林枝手腕上。

她的哭闹声戛然而止，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，瞪大了眼睛，看着手腕上那圈冰冷的东西，浑身开始剧烈发抖。

“啊——！！”她发出刺耳的尖叫，“凭什么铐我！我没错！放开我！铭哥哥！救我！”

警察丝毫不为所动，公事公办地将两人从病床上带下来。

顾铭试图挣扎，被警察严厉警告：“配合点！否则就是妨害公务！”

他顿时不敢动了，只是用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，死死地、怨恨地瞪着我。

仿佛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。

林枝被拖下床，那只“重伤”的脚一沾地，立刻灵活地站住了，哪里还有半点扭伤的样子。

她似乎也意识到露馅了，立刻又想装瘸，却被警察架着，根本没法表演。

她那副狼狈不堪、惊慌失措，却又还想努力维持小白花人设的样子，真是滑稽又可悲。

护士和其他病房的人被动静吸引，纷纷探头来看。

指指点点，议论纷纷。⁣‌‍‍‌⁤‍

“怎么回事？怎么还铐上了？”

“好像是那个女的，收了人家男朋友偷偷转的五十万买包……”

“天哪！五十万！买包？疯了吧！”

“正牌女友报警了呗，抓得好！”

“看着人模人样的，怎么干这种事……”

“呸！小三！活该！”

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林枝和顾铭脸上。

林枝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，哭得浑身发抖，这次倒是多了几分真实的羞耻和恐惧。

顾铭则脸色铁青，低着头，不敢看任何人的目光。

他们就这样，在众人鄙夷、嘲讽、看热闹的目光中，被警察押着，狼狈不堪地走出了病房，走出了医院。

我跟在后面，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。

一个曾经是我掏心掏肺爱过的未婚夫。

一个是他口口声声只是“责任”的初恋。

此刻，双双戴着手铐，因为五十万，因为一个包，即将被塞进警车。

阳光有些刺眼。

我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
心里那片冰冷的荒原上，似乎有什么东西，咔嚓一声，碎裂了。

那是前世所有的不甘、怨恨和痛苦。

然后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，缓缓蔓延开来。

这，只是第一步。⁣‌‍‍‌⁤‍

顾铭，林枝。

我们的账，慢慢算。

警车的门砰地关上，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。

也隔绝了我和他们，再也回不到的过去。

警车的后座，逼仄而压抑。

顾铭和林枝被铐着手，挤在一边。

我坐在另一边，靠着车窗，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
沉默像一块湿冷的布，裹住了每个人。

顾铭的脸色从最初的惨白，逐渐变成一种屈辱的铁青。

他时不时抬眼瞪我，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
仿佛我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人，毁了他精心呵护的“爱情”。

林枝则一直在小声啜泣，肩膀一耸一耸，偶尔抬起泪眼朦胧的脸，怯生生地看一眼警察，又飞快地低下头，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无辜少女。

她的演技，真是随时随地都能上线。

“铭哥哥……”她往顾铭身边靠了靠，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和依赖，“我害怕……”

顾铭立刻用被铐住的手，艰难地拍了拍她的背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：“别怕，枝枝，有我在。没事的，肯定是误会，说清楚就好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意有所指地，声音冷了下来：“有些人，就是见不得别人好，心理扭曲。”

我嗤笑一声，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。

顾铭猛地扭头看我：“黎晚！你笑什么！你把枝枝害成这样，你还笑得出来？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！”

我转过头，平静地看着他：“我笑你死到临头，还在自欺欺人。铐子都戴上了，还以为是过家家呢？”

“你！”顾铭气得额头青筋暴起，要不是被铐着，估计能扑过来。⁣‌‍‍‌⁤‍

“够了！”前排的年轻警察呵斥道，“都安静点！有什么话到所里说！”

顾铭悻悻地闭了嘴，只能用眼神凌迟我。

林枝的哭声更大了些，仿佛受了天大的欺负。

到了派出所，分别做笔录。

我把事情的经过，原原本本，清晰冷静地复述了一遍。

如何省吃俭用攒钱，如何发现转账，顾铭如何理直气壮，林枝如何卖惨拒不归还。

负责记录的女警察听得眉头紧锁，看顾铭的眼神都带上了鄙夷。

另一边，顾铭和林枝的笔录做得磕磕绊绊。

顾铭一口咬定是“自愿赠与”，是“情侣间误会”。

林枝则全程哭哭啼啼，反复强调那钱是顾铭心疼她，给她“治抑郁症”和“买药”的，说我一直嫉妒她，容不下她，故意报警陷害她。

“抑郁症？”做笔录的警察挑眉，看着面前这个妆容精致、刚刚买了五十万奢侈品包的女人，“诊断证明呢？病历呢？买的什么药需要五十万？”

林枝支支吾吾，说不出来，只是哭。

警察不耐烦地敲敲桌子：“林女士，请你配合！谎报案情是要负法律责任的！”

她吓得一哆嗦，这才不情不愿地承认：“……包……包是铭哥哥看我心情不好，买来让我开心的……他说开心了病就好了……”

警察无语地记录在案。

由于事实清楚，证据确凿，警察明确告知顾铭和林枝，他们的行为涉嫌盗窃罪或侵占罪，要求他们立即退还五十万，取得我的谅解，否则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。

“退！我们退！”顾铭这次答应得飞快，脸色惨白，“枝枝，快，把钱转回去！”

林枝却死死咬着嘴唇，眼泪汪汪地看着顾铭，拼命摇头：“不……铭哥哥……那包是我唯一的念想了……我退了包，活着还有什么意思……晚晚姐就是要逼死我……”

她又开始上演那套一哭二闹三上吊。

顾铭左右为难，看着林枝哭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，心疼得不行，又扭头看我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：“晚晚……你看……枝zi她情绪不稳定，这钱……能不能缓两天？算我求你了……”⁣‌‍‍‌⁤‍

“不能。”我斩钉截铁，“现在，立刻，马上。少一分都不行。”

警察也施加压力：“如果拒不退还，我们现在就办理拘留手续。”

顾铭彻底没了办法，只能狠下心，几乎是半强迫地让林枝操作手机银行。

林枝一边哭得喘不上气，一边哆哆嗦嗦地转账，那样子，活像我在剜她的心，要她的命。

仿佛那五十万，本来就是她的。

终于，我的手机收到了到账短信。

看着屏幕上那串熟悉的数字，我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。

但这远远不够。

警察见款项退回，对顾铭和林枝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教育，鉴于金额巨大，但已退还，暂时未予拘留，却留下了案底，并告知我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