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算出来了。”

我将计算器转向他们，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数字。

“本息合计，八万七千三百六十五块四毛。李姐，你看这个数对不对？不对我们再算算，务必不能让你吃了亏。”

李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，一口气堵在胸口，不上不下。

她想发作，却找不到理由。

毕竟，知恩图报是他们先提的，我如今认真要报，她反而不能接受了。

张丽最先反应过来，她放下筷子，眼圈立刻就红了。

“阿姨，您这是什么意思？您是在侮辱我们吗？我妈当年帮您，是出于情分，是看您一个人带着陈浩不容易！”

“您现在拿出计算器，是把我们当成放高利贷的了吗？”

她一顶侮辱人的大帽子扣下来，我儿子陈浩立刻如梦初醒，脸上满是羞愧和恼怒，对着我低吼：

“妈！你太过分了！快给李阿姨和丽丽道歉！”

上一世，我就是这样被他们用情分二字拿捏得死死的。

他们永远站在道德的高地上，而我，永远是那个需要不断偿还的欠债人。

“道歉？我为什么要道歉？”

我平静地迎上儿子的目光。

“难道认真还钱也是一种侮辱？还是说，在你们看来，这笔恩情就该是一笔糊涂账，好让你们一辈子挂在嘴上，随时拿出来敲打我，提醒我该如何感恩戴德？”

我的话像一把刀，直直***他们伪善的心窝。

李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
“陈浩，”

我不再看她们，而是转向我的儿子。

“你是我养大的，我以为你懂我。当年你爸走得早，我一个人拉扯你，最难的时候，是受过别人的恩惠，但我也最恨欠着别人。这笔钱，我记了二十年，现在有能力还了，还个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，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？”

我这番话，说得情真意切，陈浩被堵得哑口无言。

他看看我，又看看满脸委屈的张丽，陷入了两难。

眼看气氛陷入僵局，李娟深吸一口气，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。

她挤出一个笑容：

“好了好了，都是一家人，说这些干嘛。亚琴的性子我们是知道的，她就是较真。这事不提了，我们还是谈谈孩子结婚的事吧。”

她终于图穷匕见了。

张丽立刻亲热地挽住陈浩的胳膊，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：

“阿姨，我和陈浩商量过了。您现在住的这套三居室，地段好，也够大，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也住得开。就直接拿来当婚房吧，我们也不嫌是旧房子。您单独一个房间，我们还能天天照顾您，多好。”

上一世，我就是这样被他们说服的。

结果是，我住进了最小的不朝阳的储物间。

而李娟则以照顾女儿为名，常住在了主卧。

我在这套我自己买的房子里，像个租客。

“好啊。”

***脆利落的回答，让她们三个人都愣住了。

显然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来应对我的推脱，却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。

我看着她，话锋一转：

“不过，你们年轻人结婚，总得有自己的空间。我这老太婆住在一起，难免有磕磕碰碰。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。”

我顿了顿，抛出了我的计划：

“我的想法是，这套房子，我会尽快挂牌卖掉。卖房的钱，第一件事，就是取八万八千块的现金，凑个吉利数，我亲自送到你家，把这二十年的恩情，一次性还清，咱们两家就谁也不欠谁了。”

“剩下的钱，”我看向陈浩。

“我给你付一套小户型的首付，房子写你一个人的名字，算是你婚前的个人财产。以后贷款你自己还，这样你们小两口也能独立，我也能放心。”

“至于我。”我笑了笑。

“我就用剩下的钱，租个小房子，或者直接去养老院，自由自在。”

我的话音刚落，张丽和李娟的脸色，比刚才还要难看。

她们想要的，是连人带房，把我整个吞下。

这一下，她们连装都懒得装了。

张丽猛地站起来，指着我的鼻子，声音尖锐：

“你就是不想让我们好过！你就是自私！”

饭桌上，一片狼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