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九月虚弱地抬起手，却抓了个空。

大脑混沌间，她耳边响起救护车急促的呜鸣。

强撑起眼皮，看见的是裴砚舟将程熙云抱进救护车，双眼猩红，满脸疼惜。

刚才她看到的，是三年前，那个满心满眼只有她的裴砚舟。

是日日夜夜陪着她训练、记忆路书、协助她改装的裴砚舟。

而不是眼前那个为了别的女人，弃她性命于不顾的裴砚舟。

血汗泪混杂交织着，越涌越汹。

盛九月浑身都在痛，眼皮仿佛不属于自己，又沉又重。

“砰”的一声刺响，玻璃像一柄无情的利刃，径直向她砸去。

……

预料中的痛苦没有到来。

碎片如雨点般倾洒，盛九月却被裴砚舟一把捞入怀中。

右手紧扣她的腰，左臂则迅速护住她的头。

她碰到他微颤的脊背。

外套濡湿一片，再收回手，全是淋漓的血迹。

裴砚舟抱着她坐上救护车那刻，盛九月可悲地发现，自己的心居然有一瞬激荡。

她忍不住地想，或许他们这段婚姻还有挽回的可能。

不然，他怎么会冒着生命危险救下自己？

“不好！”医生惊呼一声，“裴总，制氧机发生故障，氧气只能供给一个人了！”

闻言，裴砚舟脸色骤白，目光在两个女人间流转，却难以做出抉择。

“裴总，快决定吧，否则一个都救不回来！”医生催促道。

裴砚舟半蹲下身，握住盛九月的手：“九月，对不起。”

盛九月浑身发寒，好像猜出了他的答案。

“因为你的失误，害小云身受重伤，”他在盛九月眉间落下一吻，“这是你欠她的，我要替你赎罪。”

一吻毕，却像是一丛荆棘，扎得她千疮百孔。

她为自己刹那的心软感到可悲。

“那我呢？”盛九月声音嘶哑，目光涣散。

裴砚舟偏过头，没有给她回应。

只是牵住她的指尖越攥越紧，而余光中，也全是程熙云的身影。

盛九月嘲笑自己，蠢得天真，输得彻底，倒不如一死了之。

可救护车一路疾驰，她到底没死成。

躺在手术台上，无数管子接到盛九月手上。

冰冷的麻药推入脊椎前，她听到医生慌乱的声音：“她怀孕了？！”

盛九月来不及震惊，眩晕感袭来，彻底昏死过去。

等再睁眼，是在深夜。

她撑起病体，下意识寻找裴砚舟的身影，可病房静得落针可闻，只剩她微弱的呼吸。

房门被推开，她猛地抬头，却发现是护士例行查房。

护士叹了口气，安慰道：“你怀孕四周流产，孩子还是个胚胎，别太难过了。”

刹那间，盛九月红了眼眶。

似乎想缓解沉重的气氛，护士边换药边转换话题：“你小叔对你嫂子真好，衣不解带地照顾。”

盛九月愣了几秒，才后知后觉，护士说的是裴砚舟和程熙云。

“他三餐都亲自下厨，给你嫂子喂饭洗漱，在病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。”

护士不停说着，眼里满是羡慕。

盛九月没接话，只是手隔着被子抚摸着小腹。

那里空空荡荡，就像她的心一样。

良久后，她才轻轻开口：“那是我丈夫。”

护士僵在原地，手忙脚乱间按到盛九月好几处伤口。

盛九月没有计较，只是勉强笑笑：“孩子的事，麻烦替我保密。”

“什么孩子？”门口处，裴砚舟清冽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
看着他眼底的血丝，盛九月内心却毫无波澜。

她正想着借口，护士却讪笑着替她遮掩：“我在说您和夫人这么好看，生出的孩子肯定也很可爱。”

闻言，裴砚舟垂下眼眸，没有接话。

他的沉默，让盛九月心如死灰。

她突然庆幸这场流产。

不被父亲期待的孩子，出生也是悲哀。

结婚三年，裴砚舟总定期去打避孕针。

他说怀孕太苦太痛，他心疼她。

可如今想来，这不过是他为了程熙云，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
裴砚舟拿出手中的包裹：“盛至霆寄来的。”

看到她缠满绷带的小臂，他下意识想替她拆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