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门做菜遇奇葩雇主

“叮——”手机提示音响起时，沈清欢正在给小推车补漆。红色的油漆蹭在指甲缝里，洗了好几遍都没洗掉，倒像是给自己打上了某种印记。

她拿起手机，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：“您已成功接单，雇主地址：兰亭小区3栋201，服务时间：今日17:00-19:00，菜系要求：八菜一汤，备注：少盐少糖少油，忌葱姜蒜，肉类需去皮去筋。”

订单金额是两百块。扣掉平台抽成，能拿到一百六。沈清欢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，足够她交这个月的水电费了。

兰亭小区是高档住宅区，沈清欢以前陪林致远给客户送文件时路过过，门口的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，看人的眼神都带着审视。她特意翻出衣柜里最体面的一件白衬衫，洗得有些发白，但领口挺括，是她以前在公司开会时穿的。

下午四点半，沈清欢拎着从菜市场新买的厨具，站在兰亭小区门口。保安拦住她，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：“你找谁？”

“我是上门做菜的，3栋201的雇主约的。”她把手机订单页面递过去。

保安皱着眉核对了半天，才不情不愿地放她进去。小区里绿树成荫，喷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和她住的城中村像是两个世界。

按响201门铃时，沈清欢的心跳得飞快。门开的瞬间，一股浓郁的香氛扑面而来，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。

开门的女人穿着真丝家居服，烫着精致的羊毛卷，脸上的妆容一丝不苟，连眼角的细纹都被遮瑕膏盖得严严实实。她上下扫了沈清欢一眼，嘴角撇了撇：“进来吧，厨房在那边。”

客厅装修得像样板间，白色的真皮沙发上铺着羊绒毯，茶几上摆着水晶花瓶，里面插着空运来的蓝色绣球。沈清欢下意识地在玄关换了鞋，生怕自己鞋底的泥蹭脏了光可鉴人的地板。

“菜单我发你手机上了，”女人靠在厨房门框上，抱着胳膊打量她，“记住我的要求：少盐少糖少油，一点葱姜蒜都不能放，肉类要去皮去筋，切的时候刀工细点，别一大块一大块的，看着就没胃口。”

“好的。”沈清欢点头，开始收拾带来的厨具。

“动作快点，我先生六点半就要回来了。”女人又补充了一句，语气里的不耐烦像针一样扎人。

沈清欢没再说话，系上围裙开始忙活。八菜一汤，还要兼顾这么多禁忌，确实有点棘手。她从塑料袋里拿出新鲜的食材，开始处理：鲈鱼要片成薄片，虾要去壳去线，排骨要一根根剔掉筋膜……

女人就站在旁边盯着，像监工一样。沈清欢切菜的速度稍微慢了点，她就发出“啧”的声音：“你这刀工不行啊，比我们家以前的阿姨差远了。”

沈清欢握着刀的手紧了紧，深吸一口气继续切。以前在公司做报表时，再急再难的任务她都能从容应对，现在不过是被人嫌弃几句，有什么受不了的？

就在她把处理好的虾仁放进碗里时，门锁突然转动了。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，公文包随手放在玄关柜上。

“回来了？”女人的声音瞬间变得娇嗲，和刚才判若两人。

男人“嗯”了一声，视线扫过厨房，在看到沈清欢时突然顿住，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。

沈清欢也愣住了。这个男人，她认识——前公司的副总，张启明。

以前在公司时，张启明很赏识她。有一次她通宵做的项目报表被总监表扬，张启明在例会上公开说：“沈清欢是个有灵气的姑娘，好好培养，将来前途无量。”那时候，林致远还总开玩笑说：“你可得跟张总搞好关系，以后说不定能升上去。”

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重逢。

“张总。”沈清欢低下头，继续处理手里的菜，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张启明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，脸上闪过一丝尴尬：“清欢？你怎么……”

“她是我雇来做菜的。”女人立刻警惕地打断他，走到张启明身边，挽住他的胳膊，“你们认识？”

“以前是上下级，”沈清欢抢先开口，刀落在菜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，“现在我是来做菜的。”

张启明的嘴唇动了动，最终只是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，转身走进了书房。

女人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，看沈清欢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敌意。接下来的时间里，她的要求变得更加苛刻：“这汤太浓了，再加水”“这鱼煎老了，重做一份”“你能不能小心点？油溅到灶台上了！”

沈清欢咬着牙一一照做，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进锅里，溅起细小的油花。

六点半，八菜一汤终于端上了桌。清蒸鲈鱼、白灼虾仁、冬瓜排骨汤……每道菜都做得清淡爽口，刀工也尽可能精细。女人拿起筷子尝了一口，没说话，表情却依旧挑剔。

张启明坐在餐桌另一端，几次想开口，都被女人用眼神制止了。

吃到一半时，女人端起排骨汤，手突然一抖，整碗汤都泼在了沈清欢手背上。

“啊！”滚烫的汤汁烫得沈清欢瞬间缩回手，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，很快鼓起一串细密的水泡。

“哎呀，你这人怎么回事，”女人却像被吓到一样后退一步，捂着鼻子皱起眉，“毛手毛脚的，弄脏了我家地毯！”

沈清欢疼得指尖发麻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她看着手背上迅速红肿的皮肤，那火辣辣的疼，像是要钻进骨头缝里。

“你怎么回事？”张启明终于忍不住开口，站起身想过来看看，却被女人狠狠瞪了一眼。

“瞪***什么？”女人的声音拔高了八度，“是她自己笨手笨脚，还敢怪我？”

张启明的嘴唇动了动，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，只是默默地坐回了座位，眼神里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。他看着沈清欢的手背，又看看自己的妻子，最终只是对着沈清欢的方向，用口型说了两个字：抱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