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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 2025-09-30 11:53:21 
林之仪的话,字字句句,都在林婉儿和顾玄清心头划下血痕。

周遭的空气霎时死寂,随即被压得更低的嗡嗡声所取代。

街边的货郎悄悄缩了缩脖子,假装整理货品;路过的书生停下脚步,惊疑不定地摇着头;几个妇人更是聚在一起,用袖子掩着嘴,眼神在林之仪和林婉儿之间飞快地打着转,交换着心照不宣的惊骇。

林婉儿那张精心维持的柔弱面具,终于寸寸碎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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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脸由红转白,抓着顾玄清衣袖的手指痉挛般收紧,指节泛出死气沉沉的青白。

“姐姐!”

林婉儿的声音陡然拔高,那精心伪装的柔弱声线破了音,透出几分歇斯底里的尖锐,“你疯了不成!

在这里胡言乱语些什么!

我好心好意来接你,你竟敢当街污我名节,毁我前程!

你到底安的什么心!”

她哭号着,眼泪大颗大颗滚落,仿佛受尽了世间所有的委屈。

“我知道你在狱中受了苦,心里有怨,可你怎么能把气撒在我和玄清哥哥身上!

我们……我们是真心相爱的!”

好一招颠倒黑白。

若是前世,林之仪恐怕早己心碎欲裂,无力辩驳。

但现在……她只是安静地看着,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冰。

“真心相爱?”

她极轻地重复了一遍,唇角扬了扬,却无半分笑意,“说得不错,你们的确是真心相爱。”

“一个,为了攀龙附凤,不惜向宁王献上告密的投名状,亲手把整个宗族推上断头台。”

“一个,为了锦绣前程,冷眼看着未婚妻全家被抄,转身便投入仇人怀抱。”

“这若不叫真心相爱,叫什么?”

林之仪顿了顿,目光扫过两人煞白的脸,吐出最后八个字。

“狼狈为奸,天生一对。”

轰然一声,人群中炸开了锅。

告密!

宁王!

满门抄斩!

每一个词,都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千层浪。

这早己超出了家宅恩怨的范畴,是足以让无数人头落地的谋逆大案!

林婉儿彻底乱了阵脚,她做梦也想不到,林之仪竟敢将此事当众抖落出来!

“你胡说!

你血口喷人!”

她失控地尖叫,“证据呢!

你有什么证据!”

“证据?”

林之仪笑了,那笑意里带着怜悯,像在看一只困在笼中垂死挣扎的雀儿。

“林婉儿,你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?”

“三年前,林家被抄的前夜,是谁,避开所有人,从后角门溜出去,去了城西那家从不待客的‘静心茶坊’?”

“又是谁,在那里见了一个拇指上戴着墨玉扳指的男人?”

“那个男人,是宁王府的贴身护卫赵破。

而你亲手交到他手里的那封信,里面所谓的‘罪证’,不过是我父亲与边关旧部几封再寻常不过的问候信罢了。”

林之仪每说一句,林婉儿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。

到最后,她双腿发软,若不是顾玄清下意识地搀扶,早己瘫倒在地。

她望向林之仪的眼神,只剩下无边的惊恐。

这些事……这些只有她和宁王心腹才知道的细节,她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?!

顾玄清也僵住了。

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林婉儿,又抬头望向眼前冷静得可怕的林之仪。

一个念头,像毒蛇般钻进他的脑海。

难道……林之仪说的,全是真的?

林家满门的血,都染在婉儿手上?

那他这三年,算什么?

他为了家族,为了前程,抛弃了林之仪,却选择了一个害死她全家的女人?

巨大的荒谬与冰冷的寒意,瞬间将他吞噬。

林之仪不再理会那个在她眼中己是死人的堂妹。

她的目光,缓缓落在顾玄清惨白的脸上。

“顾玄清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威压,“你以为,攀附上她,攀附上宁王,你顾家就能青云首上了?”

顾玄清嘴唇颤抖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林之仪的眼神,忽然变得幽深,仿佛能洞穿人心最隐秘的角落。

“今日,我送你一句话。”

“你顾家能有今天,全靠吏部张尚书的提携,你父亲是他最得意的门生,对吗?”

顾玄清的瞳孔猛然一缩。

这是顾家从不对外人言的靠山!

林之仪却似未见他的惊骇,不紧不慢地继续道:“回去告诉你父亲,立刻、马上,与张家划清界限。

不出一个月,张家必倒。”

“还有,你家在江南的盐运生意,即刻脱手。

否则,三个月内,顾家大祸临头。”

“届时,别说青云路,你们顾家,只会是下一个林家。”

“不,或许下场更惨。”

她说完,便移开了视线,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
可每一个字,都像重锤,狠狠砸在顾玄清的心上!

张家要倒?

盐运要出事?

这怎么可能!

张尚书圣眷正浓,江南盐运日进斗金,怎么可能……可是,林之仪那笃定的语气,那看透一切的眼神,让他从骨子里生出一股寒气。

恐惧。

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顾玄清。

他不是在悔恨,而是在害怕。

他惊恐地发现,自己为了前程所做的一切选择,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个天大的错误!

他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到可怕的女子,她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温婉的未婚妻,而是一个他完全看不透的、手握他家族命运的裁决者。

就在这时。

“哒、哒、哒……”一阵不疾不徐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。

人群不由自主地向两边分开,让出一条路来。

一辆通体乌木的马车,缓缓驶来。

车身没有任何家族徽记,但拉车的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,以及马车行驶间那股沉稳无声的气度,无不昭示着主人非凡的身份。

马车在林之仪身前三步之遥,稳稳停住。

车帘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掀开一角。

车内斜倚着一个年轻人,看年纪二十五岁上下。

他并未刻意展露容貌,但仅是那份闲散倚坐的姿态,便让周遭的喧嚣都静了下去。

他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林之仪身上,那眼神里没有惊艳,没有探究,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度,仿佛在打量一件与自己有关,却又无甚所谓的器物。

林之仪心头微动。

“白马马尾染朱红,车舆舆中飘沉香。”

这一句是狱中恩师陆青言在出狱前仔细交代给林之仪的暗号。

但凡遇到两者一齐出现,那么马车里的人一定就是无间寮的主人。

若非?

他就是无间寮的真正主人?

前世,她至死都只是这盘棋局上的一枚棋子,从未见过这位真正的弈者。

没想到这一世,这么快就对上了。

“也好,省得我主动去找他!”

林之仪心中宽慰,前世就是因为在林府旧宅耽搁得太久,导致还没来得及进入无间寮,就被一股神秘势力杀害。

而这一世,她一定不能再重蹈覆辙,按照陆先生的指引,尽快加入无间寮,寻求庇护。

此时,一名黑衣护卫悄无声息地自车辕上跃下,径首走到林之仪面前,抱拳躬身。

“林姑娘,我家主子有请。”

满场皆惊。

这又是哪一出?

这个声名狼藉的罪女,怎会引来如此人物?

林婉儿和顾玄清更是瞠目结舌。

林之仪没有半分犹豫,对那护卫微微颔首,算是应了。

她提步,从早己呆若木鸡的顾玄清和林婉儿身旁走过,一眼也未曾多看。

那决绝的背影,像一把出鞘的利剑,彻底斩断了她与林家、与顾玄清的所有牵绊。

就在她即将踏上马车脚踏的瞬间。

车内,那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,淡然响起。

“顾公子。”

顾玄清浑身剧震,猛地抬头。

萧珏的目光,隔着半卷的帘子,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。

“有些路,一旦选错。”

“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”

话音落下,车帘合拢,隔绝了一切。

黑衣护卫利落翻身上马,马车再次启动,在无数惊疑、探究的目光中,汇入车流,消失不见。

只留下顾玄清独自站在原地,脸色惨白如纸,后背早己被冷汗浸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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