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剑尖，离魔尊烛幽的咽喉，只差三寸。只要他再靠近一步，我腕部的机括就会弹出淬了“九炼焚魂”剧毒的 needle，刺穿他的护体魔气。

这是我卧底魔宫的第三年，也是我作为正道魁首“浩然宗”最锋利的暗刃——“惊蛰”，所等待的最后时机。烛幽却没动，他猩红的眸子穿透我伪装的卑微，落在我身后的阴影里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玩味：“夜莺，出来。你的新玩具，好像对本尊，更有兴趣。

”我心头一紧，身后那座巨大的黄金鸟笼里，传来了锁链拖曳的“哗啦”声。一个身影，赤着双足，踩着满地猩红的花瓣，缓缓走了出来。那是我潜伏三年，第一次见到传说中被魔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“爱宠”——夜莺。

她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黑纱，肌肤胜雪，眉眼间是我熟悉到刻骨的轮廓。那张脸，与我，一模一样。她是我十年前在灭门惨案中，被烈火吞噬，尸骨无存的双胞胎妹妹，凌雪。

2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我脑海中演练了无数次的刺杀计划，瞬间崩塌成一片空白的废墟。

妹妹……还活着？她不是应该死了吗？那场大火，那场由魔道发起的、吞噬了我全家，只留我一人被师尊救走的血色记忆，难道是假的？她活着，却成了魔尊的宠物。

被锁在笼子里，像一只真正的金丝雀，供人玩赏。我的指尖在袖中不可抑制地颤抖，是震惊，是狂喜，还是深入骨髓的悲凉？我说不清。我只想冲过去，撕开她身上的黑纱，带她逃离这个肮脏的地狱。烛幽似乎很满意我脸上的震惊，他懒洋洋地靠在王座上，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夜莺的脸颊，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。“惊艳吗，惊蛰？

这是本尊寻遍三界，找到的最完美的藏品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像惊雷在我耳边炸响。

他知道我的代号！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！我强行压下心中的骇浪，目光死死地盯着我的妹妹。我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重逢的喜悦，哪怕是一点点的求救信号。

可是，没有。凌雪，不，现在的夜莺，她那双与我一般无二的凤眸里，没有半分亲情，没有半分激动。只有一片冰冷的、淬了毒的湖水。当她的视线与我的交汇时，那湖水瞬间沸腾，翻涌出的，是浓得化不开的怨毒，和毫不掩饰的……杀意。3“尊上，她吵到我了。”夜莺的声音，像碎裂的冰片，又冷又脆。她依偎在烛幽怀里，苍白的手指却直直地指向我，“把她的舌头，割下来，好不好？”我如坠冰窟。这是凌雪？

那个小时候会因为我磕破了膝盖而哭上半天，把所有糖果都塞给我，说“姐姐不痛”的凌雪？

烛幽低沉地笑了起来，他捏着夜莺的下巴，强迫她看着我：“看清楚，她和你，长得多像。

或许，你们可以当一对好姐妹？”“我没有姐妹。”夜莺的眼神像刀子，一刀一刀地剜着我的心，“我的姐姐，十年前就为了自己活命，把我一个人推向了火海。

她……早就死-了。”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钉，狠狠钉入我的灵魂。我抛下她？

火海？我明明记得，是娘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我推出火场，而凌雪，早已没了呼吸！

记忆的碎片开始混乱，剧烈的头痛让我几乎站立不稳。“看来，你的新玩具，不太喜欢你呢。

”烛幽松开夜莺，朝我走来。那致命的三寸距离，正在一步步缩短。

我体内的灵力已经开始运转，准备进行最后的搏命一击。然而，夜莺却突然动了。

她的身影快如鬼魅，腰间的一条金色软鞭如毒蛇般弹出，卷向我的手腕——她要阻止我，她要保护那个囚禁她的恶魔！我下意识地侧身躲避，袖中的机括却因她的攻击而被触发。

“咻”的一声，那根淬毒的 needle 疾射而出，目标不是魔尊，而是直直地射向了近在咫尺的夜莺！4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。

我眼睁睁地看着那根足以弑神的毒针，射向我失散多年的妹妹，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捏爆。不！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一道血色的魔气屏障凭空出现，精准地挡在了夜莺面前。毒针撞在屏障上，瞬间化为一缕青烟。是烛幽。他甚至没有离开他的王座，只是轻描淡写地抬了抬手指。

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。我与魔尊之间的实力差距，远比我想象的要大。刚才那一击，他若想杀我，我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。“真是一出好戏。”烛幽终于站了起来，一步步走到我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，“浩然宗的首席暗刃，面对自己的双生妹妹，竟也会心神大乱。清衡那老东西，就是这么教你的？”他连我师尊的名讳都知道。我的身份，我的过去，在他面前，仿佛是完全透明的。夜莺的攻击没有停止，她似乎被我的“刺杀”激怒了，软鞭舞得密不透风，招招致命。我只能狼狈地闪躲，却不敢真正还手。“住手。”烛幽淡淡地开口。夜莺的动作戛然而生，仿佛一个被抽动了丝线的木偶，她怨毒地瞪了我一眼，不甘地退回了烛幽身边。

“本尊不好奇你为何而来。”烛幽的指尖划过我的脸颊，冰冷的触感让我全身的血液都几乎冻结，“本尊只给你一个选择。留下来，陪本尊玩一个游戏。或许，游戏结束时，你能得到你想要的‘真相’。”“什么游戏？

”我声音沙哑。“一个……关于‘背叛者’的游戏。”他猩红的眸子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夜莺，又转向我，“你，你的好妹妹，还有你那位高高在上的师尊……我们之中，到底谁，才是真正的背叛者？

”他的话像一个魔咒，击溃了我最后的心理防线。真相？难道十年前那场灭门惨案，另有隐情？“如果你拒绝……”他笑了，笑容残忍而迷人，“本尊就把你，也关进那个笼子里，让你和你的好妹妹，日夜相伴，互相撕咬，直到只剩下一个为止。

”5我留了下来。不是因为烛幽的威胁，而是因为凌雪眼中那句无声的指控——“是你，抛弃了我”。我成了魔宫里一个尴尬的存在。名义上是魔尊的新侍女，实际上，却是一个被严密监视的囚徒。烛幽没有限制我的行动，却用一种无形的气场，将我牢牢鎖定在他的视线范围内。我开始疯狂地寻找十年前的真相。我潜入魔宫的藏书阁，翻阅所有关于当年正魔大战的记录。魔道的记载，与浩然宗的卷宗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故事。

在魔道的版本里，十年前那场所谓的“魔道突袭”，更像是一场针对我凌家的、精准的“清除”。而发起者，身份不明，却使用了某种可以模仿魔气的正道禁术。疑云，像一张巨大的网，将我越收越紧。

我试图和凌雪沟通。我趁着烛幽不在，走到那座华丽的黄金鸟笼前。她正坐在里面，安静地为一株血色的魔花修剪枝叶，侧脸美得惊心动魄，却也冷得像一座冰雕。“小雪，当年的事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你为什么会觉得，是我抛下了你？”我鼓起全部勇气，轻声问道。她修剪的动作顿住了。她缓缓抬起头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，没有一丝温度。

“我亲眼看见的。”“看见什么？”“看见‘你’。”她一字一顿，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，“火海蔓延，爹娘都倒在了血泊里。我被断裂的房梁压住了腿，动弹不得。我向你呼救，你就在我对面。可是‘你’，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，然后……转身就跑了。”她的描述，像一把钝刀，反复切割着我的神经。不可能！

这绝不是我的记忆！“那不是我！”我激动地抓住笼子的栏杆，“我的记忆里，是你先没了呼吸，娘亲才拼死把我送出去的！”“是吗？”她冷笑一声，站起身，走到我面前，隔着冰冷的金属栏杆与我对视。“或许，是我们之中，有一个人的记忆，是假的。”她说完，突然撩起了自己腿上的黑纱。在她白皙如玉的小腿上，有一道狰狞的、早已愈合的伤疤，是被重物碾压过的痕迹。“这个伤，就是拜当年那根房梁所赐。”她幽幽地说道，“姐姐，你撒谎的样子，和你逃跑时的背影，一样地……令人作呕。”6夜莺的话，像一根毒刺，深深扎进了我的心里。

记忆的混乱和她腿上那道真实的伤疤，让我第一次对自己的信仰，产生了动摇。

我用宗门秘法，冒险联系了师尊，清衡真人。光影凝结成的镜子里，师尊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温和慈悲。“惊蛰，为何擅自联系为师？刺杀计划有变？

”我将发现凌雪还活着，以及她对我的指控，全盘托出。我迫切地希望能从师尊这里，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，一个能击碎我内心不安的答案。然而，师尊听完后，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他那温和的脸上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“痴儿。

”半晌，他才叹了口气，“那是魔尊的妖术，用来蛊惑你的心智。凌雪早已亡故，你眼前的，不过是一个用你妹妹样貌捏造的傀儡。她的存在，就是为了动摇你的道心。

”“可是她的伤疤……”“眼见，未必为实。”师尊打断了我，语气变得严厉起来，“你的任务，是刺杀魔尊，为天下除害！一个区区傀儡，何足挂齿？

如果她成为你任务的阻碍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冷光。“……那就连她一起，清除掉。记住，成大事者，不拘小节。你是浩然宗最锋利的剑，剑，是不该有感情的。

”镜子里的光影，消散了。我独自站在空旷的房间里，浑身冰冷。师尊的话，没有给我任何安慰，反而像一把重锤，将我心中那道裂痕，敲得更深了。清除掉……他让我，杀了凌雪？那个从小与我相伴，那个我以为早已死去，并为此痛苦了十年的妹妹？

无论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，无论她对我有多大的恨意，她终究是凌雪啊！师尊的命令，第一次，让我感到了彻骨的寒意。那不是为了正道苍生的大义凛然，而是一种……一种为了达成目的，可以抹除一切“障碍”的、冷酷的功利。浩然宗的信仰，第一次，在我心中，出现了一丝裂痕。77我的动摇，似乎全在烛幽的意料之中。

他开始用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姿态，玩弄我于股掌之间。他会故意在我面前，表现出对夜莺极致的宠溺。喂她吃最罕有的灵果，为她寻来能发出天籁之音的魔琴，甚至允许她坐在自己的王座上。但那份宠溺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-息的占有欲，像是在精心擦拭一件没有生命的藏品。而夜莺，似乎也早已习惯了这种囚徒般的生活。

她时而温顺，时而暴戾，所有的情绪，都只为烛幽一人展现。她对我的敌意，则与日俱增。

她会想尽办法刁难我，甚至设计陷害我，似乎看着我狼狈不堪，就能让她获得一丝快-感。

我被夹在他们二人之间，动弹不得。刺杀计划毫无进展，关于真相的调查也陷入了僵局。

我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蝴蝶，越是挣扎，就被缠得越紧。直到有一天，烛幽单独召见了我。

“清衡那老东西，让你杀了夜莺，对吗？”他坐在王座上，单手支着下巴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。我心中一凛，他竟连我和师尊的谈话内容都知道！“本尊可以给你一个，看到‘真相’的机会。”他抛出了一个致命的诱饵。“什么机会？”“夜莺的记忆，被人动过手脚。有一段最关键的记忆，被强大的封印锁住了。”烛幽的指尖，缠绕着一缕黑色的魔气，“本尊可以帮你解开它。但作为交换，你要替本尊，做一件事。

”“什么事？”“杀一个人。”他将一幅画像扔到我面前。画像上，是一个魔气缭Liao的魔将。“他是本尊麾下的‘擎天魔将’，但最近，他似乎和一些不该联系的人，走得太近了。”我看着画像，心沉到了谷底。这个擎天魔将，我认得。他是除了我之外，浩然宗安插在魔宫的另一枚棋子。

烛幽这是……要我向他纳投名状。用同门的血，来换取一个虚无缥缈的“真相”。

“你可以选择拒绝。”烛幽的声音充满了蛊惑，“但那样，你将永远不知道，十年前，你那位好妹妹，到底经历了什么。你也永远不会明白，她为何……如此恨你。

”这是一个魔鬼的交易。一边是同门的性命和宗门的道义，另一边，是可能打败我整个世界的真相。我看着他猩红的眸子，仿佛看到了深渊的入口。我知道，一旦我答应，我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可是，一想到凌雪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，我便心如刀割。

“好。”我听见自己用一种陌生的、沙哑的声音回答，“我答应你。

”8烛幽给了我一枚“入梦-蛊”。他说，只要将此蛊种在夜莺身上，我就能潜入她的识海，亲眼看到那段被封印的记忆。一个深夜，我趁着夜莺熟睡，悄悄潜入了她的黄金鸟笼。

烛幽似乎默许了我的行为，宫殿周围的魔兵守卫，都被调走了。

看着她沉睡中依然紧蹙的眉头，我的心，针扎一样地疼。我伸出手，指尖在触碰到她皮肤的前一刻，犹豫了。我真的要这么做吗？窥探她的记忆，揭开她最痛苦的伤疤？最终，对真相的渴望，压倒了一切。我将那只黑色的蛊虫，轻轻放在了她的眉心。蛊虫如水滴般，瞬间融入了她的皮肤。我的意识，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，坠入了一片血色的、混乱的海洋。这是凌雪的识海。

我看到了无数破碎的记忆片段。有我们小时候在桃花树下嬉戏的画面，有娘亲教我们识字的温柔场景，也有……那场冲天的大火。我跟随着她的视角，再次“经历”了那场灭门之灾。烈火，浓烟，惨叫，鲜血。一切都和我的记忆一样，混乱而恐怖。我看到爹娘为了保护我们，被魔道妖人残忍杀害。然后，房梁断裂，砸了下来。

“姐姐……救我……”我听到了她微弱的、充满恐惧的呼救。她的腿被压住了。而我，或者说，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“凌霜”，就站在她不远处，毫发无伤。那个“凌霜”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