键盘的敲击声是办公区唯一的回响。

虞归尘敲下了策划案的最后一个句号。

他身体后仰，靠在冰凉的人体工学椅上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
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间，跳到了23:59。

窗外的城市变成了一片深邃的墨色，只有零星的霓虹与车流，证明着它还未彻底沉睡。

整个楼层空无一人。

他端起桌上的马克杯，里面的咖啡早已冷透，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，没能带来丝毫慰藉。

疲惫感顺着脊椎攀爬，盘踞在他的大脑皮层。

他该回家了。

就在他准备关机的时候，一阵若有若无的低语钻入耳中。

那声音很轻，混杂在中央空调的出风声里，难以分辨。

他停下动作，侧耳倾听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大概是加班太久，出现了幻听。

虞归尘自嘲地摇摇头，手指移向关机键。

低语声再次响起。

这一次清晰了许多。

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，含混不清，却带着一种黏腻的湿冷感，紧贴着他的耳廓。

办公室的温度没有变化，他的后颈却窜起一股凉意。

谁？

他转动椅子，扫视着空旷的办公区。

一排排工位沉默地伫立在阴影里，显示器黑着屏，反射着他一个人的身影。

没有人。

“别开玩笑了。”

他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，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
回应他的，只有电流的嗡鸣。

他重新面向电脑，准备强行关机。

就在这时，显示器屏幕猛地闪烁起来，明暗交替，刺得他眼睛发痛。

紧接着，屏幕一黑，一行行白色的代码飞速滚过，最终定格在一个冰蓝色的界面上。

系统崩溃了。

虞归尘的心沉了一下。

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，电脑发出一声轻响，自动进入了重启程序。

重启的速度快得异常。

几秒钟后，熟悉的桌面再次出现，但所有的图标都被胡乱地堆砌在屏幕左下角，挤成一团。

一个图片查看器窗口突兀地弹了出来，占据了屏幕中央。

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在窗口中缓缓加载。

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女人，背景是一片模糊的旧式庭院。

她的头发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，面容清秀，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那双黑色的眼睛，正直勾勾地穿透屏幕，凝视着他。

虞归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
是病毒吗？还是哪个同事的恶作剧？

他移动鼠标，试图点击右上角的关闭按钮。

鼠标指针在屏幕上飘忽不定，完全不受控制。

他试了几次，那个红色的“X”近在咫尺，却总是差之毫厘。

一种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
他放弃了操作，转而寻找主机上的强制关机键。

理智告诉他，这只是电脑故障，最多是中了某种新型病毒。

可内心深处那股不断膨胀的不安，却在叫嚣着危险。

就在他弯下腰的瞬间，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，迅速蔓延至全身。

他下意识地抬头，看到自己呼出了一团白色的雾气。

办公室的温度，在短短几秒内降到了一个不合常理的程度。

中央空调的指示灯还亮着，显示着恒定的26度。

桌上那叠整理好的文件，被一股莫名的气流猛地掀起。

纸张哗啦啦地飞散开来，在空中打着旋，最后散落一地。

整个过程没有一丝风声。

虞归尘僵在原地，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警报。

他的视线被其中一张飘落在脚边的A4纸吸引。

那张纸翻到了背面，一片空白的中央，一个血红色的“怨”字赫然在目。

那红色液体还在缓缓渗透纸张的纤维，边缘带着湿润的光泽。

不是打印的。

是刚写上去的。

“嗡……”

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，在这死寂的环境里，声音大得惊人。

虞归-尘打了个激灵，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。

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短信。

来自一个未知号码。

他颤抖着手指点开。

“它来了，小心你身后。”

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击在他的神经上。

他的身体变得无比僵硬，脖子像是生了锈的机械，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，一点一点地向后转动。

办公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。

但在门板与地面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下，一道浓稠的黑影正在缓缓蠕动，延伸。

“咔哒。”

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
是门把手内部的锁芯弹动的声音。

仿佛有人正拿着钥匙，试图从外面将门打开。

虞归尘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着肋骨，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
他想逃，想从座位上跳起来，冲向窗户。

但他的双腿失去了所有知觉，沉重地黏在地面上，无法移动分毫。

他想呼喊，想发出任何求救的声音。

喉咙却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，连一丝气流都无法挤出。

绝望攫住了他。

就在这时，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电脑屏幕。

那张黑白照片依旧停留在屏幕中央。

照片里的女人，脸上不再是毫无表情。

她的唇角向上牵扯，形成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弧度。

那不是笑。

那是一个没有温度的表情。

她的嘴唇微微蠕动着，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。

虞归尘看不懂那口型。

他也不想看懂。

“咔……咔……咔……”

办公室的门把手，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，一点一点地向下转动。

金属摩擦的声音，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。

门，马上就要开了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，虞归尘的脑海中，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。

那是一个由无数扭曲线条构成的符文，古老而神秘。

他从未见过这个符文。

但当符文出现的瞬间，他脑中某个区域传来一阵剧痛。

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回那张黑白照片上。

照片中，女人旗袍领口处，别着一枚不起眼的银质胸针。

胸针的纹路，与他脑海中闪过的那个符文，竟有几分隐秘的重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