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刃吟风沈慕言王二喜最新热门小说_免费小说全文阅读月刃吟风(沈慕言王二喜)
槐院十年第一章 雾里的馒头天刚亮透时,山坳里的雾还裹着水汽,沾在秀莲的蓝布衫袖口,凉丝丝的。她拎着半桶鸡食往院外走,桶沿晃出的糠末子落在门槛边,脚边的阿黄立刻凑上去,鼻子蹭着地面嗅,尾巴尖扫过野薄荷的叶子,沾了层露水,又甩着蹭在秀莲的裤腿上。“阿黄,回屋看院去。”秀莲回头,指尖轻轻拍在狗脑袋上——阿黄的毛早不像十年前那样顺滑,耳根处沾着些枯草屑,她顺手捻下来,“我喂完鸡就回来,给你留着热粥呢。”阿黄没动,只是抬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,舌尖带着老狗特有的温热,前爪扒着桶沿,呼噜呼噜喘着气。
桶里的鸡食混着玉米粒,是她昨天晚上在灯下剥的,手指被玉米须子扎得发痒,阿黄当时就趴在脚边,把头搁在她的膝盖上,陪着她剥到月亮挂在槐树枝桠上。秀莲没法,只好任由它跟着。鸡圈在院外的老槐树下,木栅栏是强子走那年钉的,如今有些地方已经朽了,她去年用铁丝缠了两圈,勉强还能用。刚把鸡食倒进食槽,芦花鸡就扑棱着翅膀围过来,阿黄立刻站到她脚边,对着鸡群低低哼了一声,像是在护着她,怕鸡啄到她的手。“你倒护得紧。”秀莲笑了,想起十年前强子走的那天,也是这样的雾天。
强子背着帆布包,站在院门口,说要去山外打工,赚了钱就回来盖砖房,让她和阿黄住得舒坦些。阿黄那会儿还是只半大的小狗,围着强子的腿转,咬着他的裤脚不肯松。拖拉机在巷口按喇叭时,强子才狠下心,把阿黄抱起来,放在路边的石头上。他从包里摸出个冷馒头,扔给阿黄,说“阿黄,好好看着家,等我回来”,然后转身就上了拖拉机。阿黄叼着馒头,追着拖拉机跑了二里地,直到拖拉机扬起的尘土迷了眼,才蹲在路边,呜呜地叫,馒头就放在脚边,一口没动。
秀莲是后来听邻居说的,她当时在屋里收拾强子留下的衣服,听见阿黄的叫声,跑出去时,只看见远处拖拉机的影子。她沿着路找过去,看见阿黄蹲在石头旁,嘴里还叼着那个馒头,馒头已经被露水打湿,软乎乎的,阿黄看见她,才把馒头放下,蹭着她的腿,尾巴耷拉着,像是受了委屈。“那会儿你才这么点大。”秀莲比划着,指尖在阿黄的背上轻轻划过,“现在倒好,成了老狗了,走两步就喘。”阿黄像是听懂了,把头搁在她的膝盖上,耳朵耷拉下来,眼睛半眯着,看着鸡圈里的芦花鸡。阳光慢慢穿过雾,落在槐树上,叶子上的露水滴下来,砸在阿黄的背上,它抖了抖,却没挪地方,依旧靠着秀莲的腿。
喂完鸡,秀莲拎着空桶往回走,阿黄跟在后面,脚步有些慢,腿偶尔会瘸一下——是去年冬天追野猪时摔的,到现在还没好利索。秀莲回头看了一眼,放慢了脚步,“别急,慢慢走,家里的粥还热着。”院门口的石磨上,放着她昨天晒的玉米,金黄的玉米粒摊在竹筛里,阿黄走过去,用鼻子闻了闻,又回头看了看秀莲,像是在确认能不能吃。秀莲笑着说“吃吧,给你留的”,阿黄才叼起一粒,慢慢嚼着,动作慢得像怕咬到自己的舌头。回到屋里,秀莲把粥从锅里盛出来,放在灶台上晾着。

锅里还留着点粥底,她盛在一个粗瓷碗里,放在地上,“阿黄,过来吃。”阿黄走过去,低头舔着粥,尾巴尖轻轻晃着,偶尔抬头看一眼秀莲,像是在说“好吃”。
秀莲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,看着阿黄喝粥,忽然想起强子在家的时候,也是这样,她在灶房做饭,强子就坐在旁边,看着她,阿黄趴在脚边,等着锅里的肉香。那时候,日子像是锅里的粥,慢慢熬着,暖乎乎的,带着烟火气。粥晾得差不多了,秀莲端起来,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喝。阿黄喝完粥,也走过来,趴在她的脚边,阳光落在它的背上,暖融融的。远处的山坳里,传来村民的吆喝声,是张婶在喊她家的牛,声音被风吹得飘过来,带着点模糊的暖意。秀莲喝着粥,看着阿黄,忽然觉得,这样也挺好。强子走了十年,阿黄陪着她十年,日子虽然清苦,却也安稳,有鸡,有狗,有一院的烟火,足够了。
第二章 血口子与草帽七月的太阳毒得很,晒在坡上的花生地里,泥土都发烫。
秀莲弯腰薅着花生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,滴在泥土里,瞬间就没了踪影。阿黄蹲在田埂上,看着她,尾巴耷拉着,舌头伸出来,呼哧呼哧地喘着气。“阿黄,去树底下歇会儿,别晒着。
”秀莲头也没抬,手里的动作没停,花生的叶子被太阳晒得发蔫,她得趁着太阳还没最毒的时候,把花生薅完,不然花生就会落在地里,捡不回来了。
阿黄没动,依旧蹲在田埂上,眼睛盯着秀莲的背影,像是怕她出事。秀莲无奈,只好加快了动作,心里想着“快点薅完,就能带阿黄回家歇着了”。薅到一半,秀莲觉得头晕,眼前的花生地开始晃,她扶着旁边的花生杆,想站起来,却没力气,“阿黄……”她喊了一声,声音有些发颤。阿黄立刻跑过来,用脑袋顶着她的后背,想把她顶起来。秀莲靠着阿黄的背,慢慢站起来,却还是觉得晕,“阿黄,回家……拿毛巾……”阿黄像是听懂了,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跑,尾巴夹在腿间,跑得飞快,腿瘸的毛病都像是好了。秀莲坐在田埂上,等着阿黄回来,阳光晒得她的脸发烫,她闭上眼睛,靠在花生杆上,心里有些慌,“阿黄,快点……”没过多久,她就听见阿黄的叫声,睁开眼,看见阿黄叼着一条毛巾跑过来,毛巾是她昨天晒在院里的,还带着点太阳的味道。阿黄把毛巾放在她的脸上,用脑袋蹭着她的胳膊,像是在安慰她。
秀莲拿起毛巾,擦了擦脸上的汗,感觉舒服了些。她摸了摸阿黄的头,“阿黄,谢谢你。
”阿黄舔了舔她的手,尾巴晃了晃,像是在说“不用谢”。这时,远处传来邻居二婶子的声音,“秀莲,你怎么了?”秀莲抬头,看见二婶子扛着锄头走过来,“我没事,就是有点中暑,阿黄给我叼来了毛巾。”二婶子走过来,摸了摸秀莲的额头,“还热着呢,快跟我回家,喝碗藿香正气水。”秀莲点点头,在二婶子的搀扶下站起来,阿黄跟在后面,尾巴一直晃着,像是在担心她。回到家,二婶子给秀莲倒了碗藿香正气水,看着她喝下去,又说“你也是,这么热的天,薅花生怎么不叫上我,一个人硬扛着,要是出事了,阿黄可怎么办”。秀莲笑了笑,“没事,阿黄陪着我呢。”二婶子走后,秀莲躺在炕上,阿黄趴在炕边,看着她,尾巴尖轻轻晃着。秀莲摸了摸阿黄的头,“阿黄,你歇会儿吧,我没事了。”阿黄才闭上眼睛,慢慢睡了过去,呼吸很轻,像是怕吵醒她。
到了晚上,秀莲觉得好多了,她起来做饭,锅里煮着玉米粥,还蒸了两个玉米面窝头。
她把窝头掰碎了,拌上点热汤,放在阿黄的碗里,“阿黄,过来吃。”阿黄走过来,低头吃着窝头,尾巴晃着,偶尔抬头看一眼秀莲,像是在说“好吃”。秀莲坐在旁边,看着阿黄吃饭,忽然想起去年秋天的事。那天晚上,她正在屋里缝衣服,听见阿黄的叫声,很凶,像是遇到了什么事。她拿起手电筒,跑出去,看见阿黄在猪圈门口,对着里面叫,前腿上有一道血口子,血正顺着腿往下流。“阿黄,怎么了?”秀莲跑过去,蹲在阿黄身边,摸了摸它的腿,“疼不疼?”阿黄蹭着她的手,尾巴晃了晃,像是在说“不疼”。
秀莲拿起手电筒,往猪圈里照,看见一头野猪正在拱猪圈的栅栏,栅栏已经被拱坏了一个洞,野猪看见她,立刻冲了过来,阿黄挡在她的前面,对着野猪叫,声音很凶。秀莲吓得往后退,阿黄却冲了上去,对着野猪的腿咬了一口,野猪疼得叫了一声,转身就往山里跑,阿黄追着跑了很远,才回来,腿上的血口子更大了,走路都一瘸一拐的。
秀莲把阿黄抱进屋里,找出草木灰,敷在它的腿上,阿黄疼得龇牙,却没躲开,只是用脑袋蹭着她的手,尾巴轻轻晃着。秀莲看着它的腿,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,“阿黄,都是我不好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阿黄舔了舔她的眼泪,像是在安慰她。从那以后,阿黄的腿就落下了毛病,走路总是一瘸一拐的,可只要秀莲出门,它还是会跟着,寸步不离,像是怕她再遇到危险。“阿黄,快吃吧,吃完了我们去院里乘凉。”秀莲摸了摸阿黄的头,阿黄抬起头,对着她晃了晃尾巴,继续低头吃着窝头。晚上,秀莲搬着小板凳坐在院里,阿黄趴在她的脚边,月亮挂在槐树上,月光落在阿黄的背上,暖融融的。秀莲拿起蒲扇,给阿黄扇着风,“阿黄,你说强子要是回来,还认得出你不?”阿黄像是听懂了,把头搁在她的腿上,尾巴慢慢扫着地面,没说话,却像是在回应她。
槐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,像是在说“会的,会认出来的”。秀莲笑了,摸了摸阿黄的头,“是啊,会认出来的,你可是他亲手带大的狗。
”第三章 白发与棉垫十月的雨来得突然,夜里下了一场,早上起来,院门口的青石板湿滑滑的,沾着落叶。秀莲早上去后园摘菜,回来时裤脚沾了泥,她换了条裤子,坐在台阶上擦鞋,忽然发现阿黄不见了。“阿黄?”她喊了一声,没人应。
院门口空荡荡的,只有雨丝飘进来,落在青石板上,晕出小小的圈。秀莲心里一紧,放下鞋刷就往外走,“阿黄,你在哪儿?”阿黄老了,平时很少走远,最多在巷口转一圈就回来,今天怎么没影了?她沿着巷口往村东走,嘴里喊着“阿黄”,声音有点发颤。巷子里的邻居听见了,纷纷探出头,张婶从家里出来,手里拿着把伞,“秀莲,找阿黄呢?早上我看见它往村东头去了,走得慢慢的,不像平时。”秀莲接过伞,谢了张婶,往村东头走。村东头是片山坳,强子的坟就在那里,周围种着松树,是她去年种的。阿黄以前常跟着她去上坟,每次都趴在坟前,不肯走,直到秀莲拉它,才慢慢起身。雨还在下,不大,却淋得人身上发冷。秀莲的鞋踩在泥路上,沾了厚厚的泥,走一步滑一下。她心里慌,想起前几天阿黄生病,不吃不喝,她请了兽医来,兽医说阿黄年纪大了,器官都在退化,让她多陪陪它。那会儿她就坐在阿黄的身边,摸着它的头,眼泪掉在阿黄的背上,阿黄只是用脑袋蹭着她的手,像是在安慰她。
走到山坳口,秀莲看见阿黄蹲在强子的坟前,身上已经被雨淋湿,毛贴在背上,看起来瘦了很多。它看见秀莲,慢慢站起来,尾巴晃了晃,却没走过来,只是看着她,像是在等她。“阿黄,你怎么跑这儿来了?”秀莲走过去,蹲在阿黄身边,摸了摸它的背,“冷不冷?我们回家。”阿黄蹭着她的手,叼着她的衣角,往坟前拉了拉,像是要她也蹲下来。秀莲蹲在坟前,看着墓碑上强子的名字,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,“强子,我来看你了,阿黄也来了,它还记得你。”阿黄趴在坟前,用脑袋蹭着墓碑,